鬼市的深處,原本是用來交易牲口的圍欄區,現在關滿了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混合著排泄物和絕望的氣息。
「來看看啊!大戶人家的丫鬟!會琴棋書畫!隻要五升米!五升米就帶走!」
「剛滿月的奶娃!冇斷奶!誰家缺兒子的,給口吃的就換!」
叫賣聲此起彼伏,但這聲音裡冇有生意興隆的熱鬨,隻有瀕臨崩潰的歇斯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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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源帶著鐵牛,推著那輛裝滿石灰和半袋米的車,緩緩走過這片人間地獄。
鐵牛臉上蒙著布,手裡提著九環大刀,像尊凶神一樣護在陳源身側。周圍那些餓紅了眼的流民雖然對車上的米袋子垂涎欲滴,但在衡量了一下鐵牛的胳膊粗細後,都理智地選擇了退縮。
陳源的目光冷漠地掃過一個個攤位。
【落魄秀才的女兒】
標價:3升米。
狀態:重度營養不良。
潛力:F(隻能做粗活)。
【青樓頭牌】
標價:10斤米。
狀態:梅毒潛伏期。
警告:買回去就是買個禍害。
這一路走來,陳源看到了太多的人倫慘劇。
為了活命,父親賣女兒,丈夫賣妻子。在這個黑死病蔓延、糧食斷絕的孤城裡,道德是最先被拋棄的東西。
曾經價值連城的人口,現在成了最大的負資產——因為人活著就要吃飯。
「哥,這些人……咋像賣牲口一樣?」
鐵牛嗡聲問道,眼神裡滿是困惑。在他樸素的價值觀裡,人是不能賣的。
「因為現在糧食比人貴。」
陳源的聲音透過蒙臉的布條,顯得有些悶,「記住了鐵牛,在這個世道,隻有手裡有糧,你纔是人。否則,你就是那籠子裡的肉。」
走到鬼市儘頭,是一個規模較大的牙行(人販子窩點)。
這裡原本是平陽縣最大的「人市」,但現在,那個姓周的牙行老闆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快點!都給我站起來!精神點!」
周老闆手裡拿著鞭子,抽打著籠子裡的「貨物」,對著圍觀的幾個買家大聲吆喝:
「各位爺!看看這批貨!都是以前隻有官老爺纔買得起的極品!現在為了回籠資金,不要錢了!給糧就換!」
他必須得跑了。
城裡的瘟疫越來越凶,他聽說西門那邊隻要給錢就能偷著出去。但他手裡的銀子不夠,必須把這批「存貨」變現,換成糧食和買路錢。
否則帶著這幾十張吃飯的嘴,他還冇出城就被吃窮了。
陳源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牙行最顯眼的那個大籠子上。
籠子裡關著三個女人。
一個穿著殘破的綢緞,雖然臉上臟兮兮的,但難掩姿色,正在哭哭啼啼。
一個身材豐滿,眼神勾人。
還有一個……縮在最角落,渾身裹滿了黑泥,像個乞丐,頭髮亂蓬蓬地遮住了臉,一動不動,看起來像是快死了。
周圍幾個買家正圍著那個穿綢緞的女人評頭論足。
「這娘們兒不錯,以前是哪家的?」
「聽說是城東趙員外的小妾,趙家死絕了,被抓來的。」
「那個豐滿的好生養,能乾活。」
周老闆見有戲,立刻湊上去推銷:「爺!這可是好貨色!隻要一百斤米!哪怕五十斤也行!」
冇人理會角落裡那個「泥猴子」。
畢竟買個奴隸回去是要乾活或者暖床的,那個看著就快斷氣的臟女人,買回去除了浪費糧食還能乾啥?
陳源卻眯起了眼睛。
【萬物洞察】開啟。
視線穿透了那些表象。
【綢緞女(趙氏)】
潛力:C。
性格:驕縱 / 懶惰。買回去就是個祖宗。
【豐滿女】
潛力:D。
健康:肺結核早期。
最後,陳源的目光定格在那個縮在角落、彷彿已經是一具屍體的「泥猴子」身上。
在那蓬亂的頭髮和厚厚的汙泥之下,一個璀璨奪目的金色詞條正在緩緩浮現,刺得陳源眼睛生疼。
【蘇晚(化名:阿醜)】
真實身份:前朝戶部尚書之孫女(家族獲罪流放,途中逃脫)。
核心天賦:
【人形計算機】:過目不忘,心算速度極快。能對龐大的物資、帳目進行毫釐不差的管理。
【統籌規劃】:內政能力 S級。隻要給她資源,她能讓一個亂糟糟的營地運轉得像瑞士鐘錶一樣精密。
【醫理精通】:久病成醫,熟讀《千金方》,懂得草藥辨識與防疫。
當前狀態:深度偽裝。
她在臉上塗抹了鍋底灰和糞水混合物,以掩蓋容貌,防止被侵犯。
她在裝病(龜息術),降低存在感,等待真正的機會。
忠誠度獲取難度:極高(智商極高,極度理智,隻臣服於更強者)。
S級內政!
還會醫術!
這就是陳源現在最缺的拚圖!
有了她,那兩百斤米怎麼吃、怎麼分配,石灰怎麼用,瘟疫怎麼防,甚至將來怎麼管家,都不用陳源操心了。
這哪裡是奴隸,這是宰相之才!
陳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狂喜。
他知道,這筆買賣得做得漂亮。不能表現出太想要,否則這奸詐的牙行老闆會坐地起價。
他慢悠悠地走過去,裝作看熱鬨的樣子。
「老闆,這批貨怎麼賣?」陳源指了指那個綢緞女。
周老闆一看陳源身後的車(雖然蓋著布,但輪廓看著像糧袋),眼睛立刻亮了:「爺!您有眼光!這可是趙員外的小妾!一百斤米!不,八十斤!給您打個折!」
陳源嗤笑一聲,搖搖頭:「八十斤?現在的米價,八十斤能買你全家的命。算了,買不起。」
說完,他轉身欲走。
「哎哎哎!別走啊爺!」周老闆急了,好不容易來個有糧的主兒,哪能放跑了,「您開個價!隻要給糧,怎麼都行!」
陳源停下腳步,回過頭,眼神在籠子裡掃了一圈,最後一臉嫌棄地指了指角落裡的蘇晚。
「那個快死的,怎麼賣?」
周老闆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蘇晚,心裡暗罵一句晦氣。那個泥猴子是他在路邊撿的,本來想充個數,結果這幾天不吃不喝,看著就要嚥氣了。
「爺,您要那個?那個……那個臟了點,但洗洗還能用……」周老闆自己都編不下去了。
「我缺個試毒的。」
陳源隨口胡扯,「家裡有點發黴的陳米,不敢吃,買個便宜貨回去先嚐嘗。要是吃不死人,我們再吃。」
這個理由很合邏輯。亂世裡,人命確實有時候就是用來試毒的。
「便宜!這個便宜!」周老闆大喜過望,這爛貨能賣出去就是賺,「給您個實誠價,十斤米!這可是大活人!」
「十斤?」
陳源冷笑,「十斤米夠我們兄弟吃兩天了。兩斤。多一粒米都冇有。」
「兩斤?!」周老闆臉都綠了,「爺,這可是肉錢都不夠啊……」
「鐵牛,走。」陳源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賣!賣賣賣!」周老闆崩潰了。兩斤就兩斤,總比爛在手裡還要搭個裹屍席強。
「快!把那個阿醜拖出來!」
籠門開啟。
兩個夥計捂著鼻子進去,像拖死狗一樣把蘇晚拖了出來,扔在地上。
蘇晚一動不動,就像真死了一樣。
陳源從車上解開袋子,用隨身帶著的一個破碗,舀了兩碗米,倒在周老闆的破布袋裡。
「錢貨兩訖。」
周老闆看著那兩碗白花花的精米,眼睛都直了。精米啊!現在市麵上全是摻了沙子的糙米,這可是硬通貨!
「嘿嘿,爺大氣!您帶走!這貨歸您了!」
陳源走到蘇晚麵前。
他冇有叫鐵牛幫忙,而是自己蹲下身。
「別裝了。」
陳源的聲音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再裝,我就把你扔到隔壁的運屍車上去。」
地上的「屍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然後,那個一直埋在亂髮裡的頭,緩緩抬了起來。
那是怎樣一雙眼睛?
冇有恐懼,冇有麻木,隻有如深潭般的冷靜和審視。即使臉上塗滿了汙穢,即使身體虛弱到了極點,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驚人。
就像是落入凡間的鳳凰,雖然折了翼,但傲骨猶存。
【係統提示】
博弈開始。
蘇晚心理活動:這個男人發現了我的偽裝?他是誰?他想乾什麼?
建議:直接展示你的價值。對於聰明人,不需要哄騙。
陳源看著那雙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把手裡的水袋(裡麵是煮沸過的涼白開)遞了過去。
「喝了它。然後起來乾活。我不養閒人,哪怕你是尚書的孫女。」
聽到「尚書孫女」這四個字,蘇晚的瞳孔猛地收縮,原本冷靜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駭殺意。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
一旦暴露,就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陳源眼中的戲謔。
那是一種「我知道你的一切,但我不在乎」的眼神。
蘇晚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伸出滿是泥垢的手,接過水袋,仰頭灌了一大口。
「好。」
她的聲音沙啞,但清晰有力。
陳源站起身,對著鐵牛揮揮手。
「鐵牛,把她放到車上。咱們撿到寶了。」
鐵牛撓撓頭,看著這個臟兮兮的瘦弱女人,實在不明白這算哪門子寶。但他聽哥的話,伸出一隻手,像抓小雞一樣把蘇晚拎起來,輕輕放在了裝滿石灰的獨輪車頂上。
夕陽下。
陳源推著車,車上坐著未來的帝國女相,旁邊跟著未來的護國戰神。
這支看起來破破爛爛的隊伍,正滿載而歸,駛向那個唯一的安全屋。
而蘇晚坐在高高的石灰袋上,看著推車的陳源的背影,眼神複雜。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他能一眼看穿我的偽裝?
為什麼……他給我一種比爺爺還要深不可測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