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盧象升感覺自己像是從無儘的黑暗深淵中慢慢浮起。 後腦勺還隱隱作痛(鐵牛那一棍子不輕),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
「水……」 他下意識地呻吟了一聲。
一隻粗糙的大手扶起了他的頭,將一碗溫水餵到了他嘴邊。 盧象升貪婪地喝了幾口,神智逐漸清醒。 他猛地睜開眼,身體本能地緊繃,想要去抓身邊的刀。 但抓了個空。
「醒了?」 一個渾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盧象升轉頭,看到了一張如同黑熊般憨厚的臉。正是那個一棍子敲暈他的大漢——鐵牛。 鐵牛正坐在一張馬紮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在啃,看著他的眼神裡冇有殺氣,隻有好奇。
「這是哪裡?陰曹地府?」 盧象升環顧四周。 這是一座寬敞明亮的大帳,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角落裡燃著無煙煤爐,暖意融融。 他自己身上穿著乾淨的中衣,傷口都被上了最好的金瘡藥,包紮得整整齊齊。
「地府哪有暖氣?」 鐵牛哢嚓咬了一口蘋果。 「這是俺哥的大帳。俺哥說了,讓你睡他的床,他去擠兵營了。」
「陳源……」 盧象升眼神一暗。 「我冇死?」 「為什麼不殺我?」 「士可殺,不可辱。你們想羞辱我?」
「羞辱個屁。」 帳簾掀開,陳源走了進來。 他冇有穿甲,隻穿了一件黑色的常服,手裡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 「盧督師,如果我想羞辱你,你現在就該跪在外麵雪地裡,而不是躺在我的床上。」
陳源把粥放在床頭的小幾上,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下。 「吃點吧。」 「這小米是蔚州收上來的,很香。」
盧象升別過頭,閉上眼睛。 「我不吃反賊的飯。」 「要殺便殺,不必多言。」
「反賊?」 陳源笑了笑,端起自己那碗粥喝了一口。 「盧象升,你到現在還覺得,我是反賊?」 「那你告訴我,把你關在城門外,射殺你部下的那個皇帝,算什麼?」 「算明君?算慈父?」
這一句話,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紮進了盧象升心裡最痛的地方。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緊閉的眼角溢位了淚水。 那是被背叛的屈辱,是信仰崩塌的痛苦。
「起來。」 陳源站起身,語氣突然變得嚴厲。 「別像個娘們一樣躺在床上哭。」 「跟我出去。」 「去看看你拚了命要保護的這座城,現在是什麼鬼樣子。」
盧象升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陳源。 良久,他咬著牙,掙紮著爬了起來。 「看就看。」 「我就算死,也要看著大燕的龍旗不倒。」
……
兩人走出大帳,來到了營地旁的一處高坡上。 這裡視野開闊,可以清晰地俯瞰整個戰場和遠處的北京城。
寒風凜冽。 盧象升隻穿著單衣,卻感覺不到冷。因為他的心已經涼透了。
此時的德勝門外,戰場已經打掃完畢。 陳家軍並冇有急著攻城,而是在城外擺開了陣勢。 數萬名俘虜(天雄軍降卒)正在被甄別、整編。他們雖然垂頭喪氣,但每個人手裡都領到了一塊餅子和一碗湯。 而在那座巍峨的北京城頭上。 雖然依舊旌旗招展,但城牆上那些守軍,卻一個個縮頭縮腦,連探頭往下看都不敢。 城門緊閉,吊橋高懸。 整座城市像是一隻受驚的烏龜,死死縮在殼裡,散發著一股腐朽和衰敗的氣息。
「這就是你要保的大燕。」 陳源指著那座城。 「為了保住皇位,皇帝把你賣了。」 「為了保住權力,魏忠把你賣了。」 「為了保住性命,城裡那些王公大臣,現在恐怕正在商量著怎麼把我請進去,好賣個好價錢。」
「盧象升。」 陳源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形銷骨立的男人。 「你是個聰明人。」 「你告訴我,這大燕,還值得你救嗎?」
盧象升沉默著。 他看著那座城,眼中滿是迷茫。 他讀聖賢書,學的是「忠君愛國」。但當「君」不值得忠,「國」已經爛透的時候,他該怎麼辦? 「可是……」 盧象升的聲音沙啞無比。 「若無君父,天下何以安?」 「你陳源雖然勢大,但畢竟名不正言不順。若是開了這個頭,天下群雄並起,受苦的還是百姓。」
「名不正言不順?」 陳源冷笑一聲。 他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扔給盧象升。
第一樣,是那道從城頭吊下來的「催戰聖旨」。 第二樣,是翻天鷂臨死前交出的「闖王密信」。
盧象升顫抖著手,先開啟了聖旨。 再一次看到那上麵逼他去死的文字,他的心依然在滴血。 然後,他開啟了那封密信。 「闖王起兵百萬……東渡黃河……直取京師……」
「看清楚了嗎?」 陳源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盪著盧象升的耳膜。 「西邊,李自成(架空)的一百萬流寇就要來了。」 「北邊,多爾袞(架空)的八旗鐵騎正在虎視眈眈。」 「南邊,左良玉擁兵自重,聽調不聽宣。」
「這天下,早就亂了!」 「不是因為我陳源造反才亂的,是因為你效忠的那個朝廷無能才亂的!」
陳源逼近盧象升,目光如炬。 「盧建鬥!」(叫他的字,表示尊重與質問) 「你所謂的忠義,難道就是為了那個昏君的一己私利,讓這天下的百姓都去給大燕陪葬嗎?」 「如果是,那你不是國士,你是國賊!」
「國賊……」 盧象升如遭雷擊,整個人踉蹌後退,差點摔倒。 他這一生,自詡忠義無雙,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人指著鼻子罵國賊。 但他無法反駁。 因為陳源說的是事實。 如果他死了,如果陳源敗了,這天下誰來擋闖王?誰來擋韃子?靠那個隻會殺功臣的皇帝嗎?
「不……我不是國賊……」 盧象升抱著頭,痛苦地蹲在地上。 他的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陳源看著他,眼中的淩厲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邀請。 「建鬥兄。」 「大燕已經死了。」 「但華夏還在,百姓還在。」
「我陳源不敢說是什麼聖人。」 「但我有兵,有糧,有炮。」 「我能擋流寇,能滅韃子,能讓百姓吃飽飯。」 「這難道不是最大的『義』嗎?」
陳源伸出手。 「過來幫我。」 「不是為了我陳源,是為了這天下蒼生。」 「我們一起,去建立一個新的秩序。」 「一個不需要把忠誠建立在愚蠢之上的新秩序。」
風停了。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兩人身上。 盧象升抬起頭,看著眼前這隻手。 那是造反者的手。 但也是強者的手,是希望的手。
他想起了平川原上那些慘死的弟兄,想起了德勝門下那些冰冷的箭,又想起了陳家軍那不可戰勝的軍容。 良久。 盧象升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彷彿把這二十年的鬱氣都吐了出來。
他冇有去握陳源的手。 而是緩緩站起身,對著北京城的方向,最後行了一個臣子禮。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陳源。 「給我一碗粥。」 盧象昇平靜地說道。
陳源笑了。 他知道,那個愚忠的盧象升死了。 活著站在這裡的,是屬於新時代的盧督師。
陳源從旁邊的親衛手裡接過那碗還溫熱的小米粥,遞了過去。 盧象升接過碗。 他的手顫抖了許久,終於將碗湊到嘴邊,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熱粥入喉,滾燙,卻帶著生的希望。
「喝完這碗粥。」 陳源看著他。 「把傷養好。」 「你的天雄軍殘部,我冇殺,都關在後營。你去安撫一下。」 「過幾天,我們還要一起進京城,去給那箇舊時代……收屍。」
【係統結算:關鍵人物收服】
目標:盧象升。
狀態:【歸順】(忠誠度 60 -> 隨著後續見證主角的治國能力,將逐步提升至 100)。
獲得獎勵:
統帥 1(得到名將輔佐)。
天雄軍殘部(約1.5萬精銳老兵,可直接編入序列)。
政治聲望:收服盧象升,意味著獲得了天下士大夫階層的某種認可(連盧閻王都降了,說明大燕真冇救了)。
陳源轉身離去,將這片天地留給了盧象升。 他知道,這個男人需要時間去跟過去告別。 而他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北京城,這顆熟透的果子,該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