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上午9點)。 平川原上,兩軍對圓。
風捲起黃沙,拍打在士兵的鐵甲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在戰場的西側,是三萬流寇。 他們冇有統一的號衣,看起來亂糟糟的一片,像是一群五顏六色的蒼蠅。但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些人的眼神中透著一股狠勁和油滑。那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吃過人肉、殺過官兵的老賊纔有的眼神。
「嘿,看對麵那幫雛兒。」 李過騎在馬上,用那隻獨眼打量著遠處的幽州軍陣。 「穿得倒是人模狗樣,清一色的黑甲。可惜啊,一看就是冇見過血的新兵蛋子。」 他指著幽州軍那紋絲不動的方陣嘲笑道: 「站得那麼直,連動都不敢動,肯定是嚇傻了。」 「這種兵,看著唬人,隻要咱們一個衝鋒,哪怕不用砍,光是那股子殺氣就能把他們衝散了!」
周圍的流寇將領們鬨堂大笑。 在他們的經驗裡,大明的官軍除了關寧鐵騎和秦軍,其他的都是軟腳蝦。隻要一接觸,立馬潰敗。
「大掌盤子(首領),讓我帶馬隊衝一陣吧!」 一個滿臉橫肉的流寇頭目請戰,「我去把那個騎黑馬的小白臉(陳源)抓回來給您牽馬!」
李過點了點頭,拔出腰刀,向前一指。 「準!」 「傳令!全軍突擊!」 「老規矩,流民在前填坑,馬隊兩翼包抄,老營(精銳步兵)居中跟進!」 「搶錢!搶糧!搶娘們!」
「嗷嗚——!!!」 三萬流寇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 戰鼓聲變得雜亂而狂暴。 數千名被裹挾的流民被督戰隊驅趕著,哭喊著衝在最前麵。緊隨其後的是揮舞著各式兵器的流寇主力。兩側的騎兵則捲起漫天煙塵,如同兩把巨大的鉗子,向幽州軍陣狠狠夾來。
那場麵,就像是一股渾濁的洪水,試圖吞冇一塊黑色的礁石。
幽州軍陣中。 死一般的寂靜。
麵對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敵人,麵對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兩萬新軍士兵的手心都在冒汗。 有些人腿肚子在轉筋,有些人下意識地想往後退。 畢竟,他們三個月前還是農民、礦工。
「穩住!」 鐵牛站在方陣最前沿,如同定海神針。 他把開山斧往地上一頓,怒吼道: 「誰敢退半步,老子先劈了他!」 「都給老子把眼睛瞪大了!看看這幫雜碎是怎麼死的!」
中軍旗下。 陳源麵無表情地看著越來越近的「洪水」。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五十步。
這已經進入了紅衣大炮的射程,但對於這種新式野戰炮來說,這纔是最佳的殺傷距離。
「青龍營。」 陳源輕輕吐出三個字。
令旗揮動。 陣前,五十門早已褪去偽裝的【幽州一號】野戰炮,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嚴鐵手站在炮位旁,手裡緊緊攥著令旗,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標尺三,開花彈!」 「放!」
「轟!轟!轟!轟!」
大地猛地一顫。 五十團橘紅色的火焰幾乎同時噴出,白煙瞬間遮蔽了炮陣。 五十枚帶著木托的開花彈,呼嘯著劃破長空,帶著死神的尖嘯,砸向了流寇最密集的衝鋒陣型。
流寇們還在狂奔,他們甚至冇看清飛來的是什麼。 緊接著。 地獄的大門開啟了。
一枚炮彈落在了流寇老營的中央。 並冇有像實心彈那樣隻是砸死一兩個人然後滾過去。 它在落地的瞬間(引信燃儘),猛然炸裂。 「轟隆!」 一團黑紅色的火球騰空而起。 彈體內的黑火藥爆炸,將鑄鐵外殼炸成了數百片鋒利的彈片。 這些彈片以爆炸點為中心,呈輻射狀橫掃四周。 方圓三丈之內,無論是穿著皮甲的老賊,還是冇穿甲的流民,瞬間被切碎。 斷肢、內臟、碎肉,伴隨著血霧漫天飛舞。
這隻是一枚。 五十枚炮彈同時落地開花。 原本如同潮水般密集的衝鋒陣型,瞬間像是被狗啃了一樣,出現了五十個巨大的空白圓圈。 圓圈裡,冇有活人。 隻有殘肢斷臂和冒著煙的彈坑。
「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蓋過了戰鼓聲。 從來冇見過「開花彈」的流寇們徹底懵了。 他們見過火炮,但那種實心鐵球也就是砸死一條線。這種能炸死一片的「妖法」,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正在衝鋒的那個流寇頭目,眼睜睜看著身邊的十幾個弟兄瞬間變成了碎肉,嚇得差點從馬上掉下來。 他勒住馬韁,想要調頭。 但後麵的大部隊還在慣性下往前衝,直接把他撞翻在地,無數雙腳踩了過去。
「繼續!不要停!」 嚴鐵手大吼。 「復位!裝填!放!」
神機局的炮手們展現出了驚人的訓練素質。 在鐵模鑄炮法的加持下,這種新式火炮散熱快,射速極高。 短短一分鐘內,三輪齊射。 一百五十枚開花彈,在流寇的陣型中犁了三遍。 原本氣勢洶洶的衝鋒浪潮,硬生生被炸得停滯了。前鋒死傷慘重,後軍擁擠踩踏,中間則是一片屍山血海。
但流寇畢竟是老兵。 在付出了數千人的傷亡後,他們還是衝到了距離幽州軍陣一百步的地方。 「衝啊!靠近了他們的大炮就冇用了!」 「殺光他們!」 倖存的悍匪紅著眼睛,試圖用近戰來挽回劣勢。
然而,等待他們的,是更絕望的打擊。
「朱雀營!起立!」 張大彪一聲令下。 軍陣後方,五千名弓弩手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前排是手持【諸葛連弩】的快射手,後排是手持複合弓的長弓手。
「風!風!風!」 「崩崩崩崩——!」 連弩特有的機括聲響成一片,如同密集的雨點敲打在芭蕉葉上。 黑色的箭雨,如同烏雲蓋頂,瞬間覆蓋了陣前一百步到五十步的區域。
正在衝鋒的流寇感覺天突然黑了。 緊接著,就是利刃入肉的噗嗤聲。 根本不需要瞄準。 在這個距離上,如此密集的箭雨,就算是蒼蠅也飛不過去。 第一排流寇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第二排剛跨過屍體,又倒下。 第三排……
「頂住!給我頂住!」 李過在後麵看得目眥欲裂。 他引以為傲的精銳,連敵人的臉都冇看清,就成片成片地死在了路上。 「騎兵!兩翼騎兵呢?給我衝進去!攪亂他們的陣型!」
兩翼的三千流寇騎兵,此刻正試圖繞過正麵的火力網,攻擊幽州軍的側翼。 但他們絕望地發現,側翼並不是軟肋。 那裡站著【玄武營】。
五千名重灌步兵,早已將一人高的巨盾插在地上,用肩膀死死抵住。 盾牌縫隙間,伸出了長達四米的拒馬長槍。 這哪裡是軍陣?這分明就是一隻縮成一團的鋼鐵刺蝟!
「殺!」 流寇騎兵試圖用馬撞開盾牆。 「砰!」 戰馬撞在盾牌上,骨斷筋折。後麵的長槍手順勢一捅,將騎士挑落馬下。 緊接著,陌刀隊上前一步。 「斬!」 雪亮的陌刀揮下。 人馬俱碎。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單方麵的屠殺。 這是一支近代化的火器軍隊,對一支仍停留在冷兵器時代的流寇軍隊的降維打擊。
中軍旗下。 陳源放下望遠鏡。 他的臉上冇有絲毫波瀾,彷彿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看著遠處那麵已經開始搖晃的「闖」字大旗,看著那些開始轉身逃跑的流寇背影。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百戰老兵嗎?」 陳源冷冷一笑。 「也不過如此。」
他轉頭看向嚴鐵手。 「嚴老,別用開花彈了,太貴。」 「換葡萄彈(散彈)。」 「就在五十步的距離上,給我轟。」 「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一步一獄。」
【係統提示】
戰鬥評級:【S級(碾壓)】。
我方戰損:微乎其微(主要是前排盾兵輕傷)。
敵方戰損:超過8000人(且還在快速增加)。
敵軍狀態:【即將崩潰】。
平川原上,硝煙瀰漫。 原本囂張的流寇浪潮,在幽州軍這塊黑色的礁石麵前,撞得粉碎,化作了漫天的血沫。 而這,僅僅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