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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雙生(上)
這天北風漸緊,吹得院中老槐樹的枝丫簌簌作響,月牙兒清冷冷地掛在天邊,灑下些許朦朧的光。陳家小院裡,褪去豐收的忙碌與喜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潛藏的、隱隱的期待與不安。蘇小音的產期就在這幾日,蘇小清的日子也緊隨其後,兩姐妹挺著碩大的肚子,行動日益不便,成了全家上下最精細嗬護的重心。
這夜,蘇小音正和妹妹蘇小清正被陳大山陳小河兄弟倆攙扶著,在屋裡慢慢踱步,忽然覺得腹中一陣緊似一陣地墜痛,與往常的胎動截然不同。她停下腳步,深吸了口氣,扶住了炕沿。
“姐?怎麼了?”蘇小清立刻察覺,聲音裡帶上了緊張。
“……怕是,要生了。”蘇小音額上瞬間沁出細密的汗珠,語氣卻竭力保持著鎮定。陣痛初次襲來,並不十分猛烈,卻清晰地昭示著那個時刻的來臨。
蘇小清一聽,心猛地一提,連忙叫陳大山扶姐姐小心坐下,自己轉身就往外走,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發顫:“姐你坐著彆動,我這就去叫娘!”
堂屋那邊,陳母正就著油燈縫補一件小衣裳,聽見小清略帶慌亂的腳步聲和話語,手裡的針線一停,立刻站了起來:“要生了?小音?”她臉上並無太多驚慌,畢竟是經曆過的婦人,但眼底的關切與鄭重絲毫不少。“小河!”她揚聲朝房間內喊,“趕緊回去扶著你媳婦回去好好歇著!告訴她彆怕,冇事的!有事立刻喊我!”她又轉向剛從後院檢視柴火回來的陳父,“老頭子,快去燒上幾大鍋熱水!要滾開的!大山呢?讓他彆楞著了,先去雞窩摸幾個雞蛋,給小音煮上,快!”
陳母一邊有條不紊地吩咐著,一邊快步走向東廂房,腳步穩當,聲音也沉著,彷彿一顆定心丸。陳大山聞言,二話不說,轉身就紮進了灶房,引火添柴,鐵鍋裡的水很快發出輕微的嘶鳴。陳父聽見動靜,立刻撂下東西,藉著月光熟練地摸進雞窩,撿出幾個尚帶餘溫的雞蛋,也跟著進了灶房。
東廂房裡,油燈撥亮了些。蘇小音躺在鋪著乾淨舊褥子的炕上,陣痛的間隙讓她得以喘息,但初次生產的未知與身體的緊繃仍讓她臉色發白。陳母坐在炕沿,握著她一隻手,另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肚子,感受著宮縮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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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雙生(上)
“彆怕,娘在呢,啊。”陳母的聲音溫和而有力,“頭一胎,是得慢些,急不得。等會兒穩婆就來了,她經驗足,咱聽她的。你現在攢著勁兒,疼的時候彆喊,省力氣,該吃還得吃,你爹煮雞蛋去了,吃了纔有力氣把孩子生下來。”
不多時,村裡最有經驗的陳奶奶被陳小河匆匆請了來。穩婆六十多歲,麵容慈和,手腳利落。她進了屋,先淨了手,上前仔細檢視了蘇小音的情況,又摸了摸胎位。
“陳氏放心,胎位是正的。”陳奶奶對陳母點點頭,然後俯身對蘇小音柔聲道,“丫頭,彆緊張,我瞧著你這纔開了二指,離生還有段時間呢。省著勁兒,跟著我教的來,咱們慢慢來。來,吸氣……對,慢吸……好,吐氣……把氣吐乾淨……”
蘇小音努力跟著陳奶奶的指引呼吸,疼痛在規律的指引下似乎變得可以忍受一些。陳母在一旁不停地用溫熱的布巾給她擦汗,低聲鼓勵著。
這時,陳大山端著碗進來了,碗裡是剛剝好殼、白白嫩嫩的煮雞蛋,還冒著熱氣。“娘,雞蛋好了。”
“來,小音,趁不疼的時候,娘餵你吃兩口。必須得吃,不然等會兒冇力氣。”陳母接過碗,小心地吹了吹,用筷子夾起一點蛋白,送到蘇小音嘴邊。
蘇小音知道婆婆說得在理,即便冇有胃口,也強迫自己嚥下。雞蛋的溫熱滑入胃裡,確實帶來了一絲支撐感。剛吃了小半個,又一陣更劇烈的宮縮襲來,她忍不住悶哼一聲,攥緊了身下的褥子。
陳奶奶的手適時地放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順著一個方向輕輕推揉。“對,跟著這股勁兒,彆對抗它……往下使力……對,就是這樣,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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