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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炊與地基(一)
寅時末,天還黑沉沉的,遠處傳來
晨炊與地基(一)
陳母的目光在姐妹倆單薄的衣衫和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指上掃過,又看了看灶膛裡已經燃起的、恰到好處的火苗,和鍋裡已經添上的水。訝異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那裡麵有意外,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實實在在的、鬆了口氣般的欣慰。
逃荒來的,身子骨看著弱,冇想到倒是勤快肯乾,眼裡有活。這就好,這就好過千百句漂亮話。窮人家娶媳婦,最要緊的就是踏實肯乾。
“好好,起來了好。”陳母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一些,走進灶間,語氣也溫和了不少,“我來看看……今早咱們就煮點糊糊,貼幾個餅子罷。缸裡還有些細玉米麪,摻點豆麪,昨日你爹從地窖裡拿了幾個老南瓜出來,切一塊進去一起煮,甜絲絲的,也頂餓。”她一邊說,一邊從矮架下提出一個粗布袋,又彎腰從牆角的筐裡抱出一個黃澄澄的老南瓜。
“娘,我來切南瓜。”蘇小音忙道。
“我來和麪。”蘇小清也湊過來。
陳母看著兩個兒媳主動攬活,雖動作還有些生疏(切南瓜的刀法不夠利落,和麪的水一下子加多了些),但那份不躲懶、搶著做事的心意是看得出來的。她心裡那點因為家貧和兒子殘疾帶來的鬱氣,似乎又被沖淡了幾分。
“慢點切,手穩當些。麵和硬了再慢慢添水……”她在一旁指點著,語氣不算熱絡,卻耐心。灶間的煙火氣漸漸升騰,驅散了清晨的寒意,也驅散了幾分無形的隔閡。
陳父陳大年扛著鋤頭從後院進來時,灶間已經飄出了食物混合著柴火的暖香。陳大山也洗漱完畢,沉默地坐在堂屋門口的小凳上,整理著幾件農具。陳小河則精力旺盛地拿著掃帚,把院子裡本已很乾淨的地麵又掃了一遍。
早飯擺上桌。一大盆金黃濃稠的南瓜玉米豆麪糊糊,裡麵滾著切得大小不一的南瓜塊,蒸騰著熱氣。旁邊是一碟黑褐色的鹹菜疙瘩絲,淋了幾滴香油(這已是難得的奢侈)。還有幾個兩麵焦黃的雜糧貼餅子,邊緣微微翹起,散發著焦香。
一家人圍坐。陳父先動了筷子,呼嚕嚕喝了一大口糊糊,燙得直吸氣,卻滿足地歎道:“嗯,今兒這糊糊煮得稠,南瓜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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