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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人忙(二)
陳父抽了口旱菸,點點頭:“行,這兩天我跟你一起弄。把地翻一翻,上足底肥,種出來的菜才水靈。今年天氣暖和得早,抓緊時間種上,再過一個月就能收了。”
陳大山也說:“可以多種點韭菜。韭菜長得快,一茬接一茬的,割了又長。城裡人包餃子、炒雞蛋都用得著,不愁賣。”
陳小河眼睛一亮:“大哥說得對,韭菜好。再種點小白菜、菠菜、小蔥,都是長得快的。咱們家的菜園子本來就不小,再多開一塊,夠用了,到時候再種點黃瓜,辣椒這些菜。”
陳父又叮囑了幾句施肥澆水的事,陳小河一一記下。
蘇小音和蘇小清坐在旁邊,手裡拿著繡繃,藉著最後的天光繡了幾針。五倫圖還差最後一點,鳳凰的尾羽還冇繡完,蘇小音打算這幾天趕出來。下一幅繡什麼,姐妹倆商量了好幾回,還冇定下來。蘇小清想繡一幅“百鳥朝鳳”,蘇小音覺得太複雜,怕趕不上節前的需求。兩人還在琢磨。
蘇小音說:“孫掌櫃那邊不著急,他說繡好了先給他看,冇說什麼時候要。咱們慢慢來,把五倫圖收尾了再想下一幅。而且五倫圖錢夫人對她期望挺高的,就剩下一個收尾了,我們不能鬆懈。”
蘇小清點點頭,又低頭繡了幾針。
正說著話,院門響了。
陳小河放下手裡的草莖,跑過去開門。門外站的是李虎,手裡提著一個包袱,臉色有些急。
“李虎叔?快進來!”陳小河把人讓進來。
李虎進了院子,先跟陳父陳母打了招呼,又看了看在院子裡玩的幾個孩子。他的目光在李安身上停了一下,欲言又止。
陳父看出來他有事,把菸袋放下:“李老弟,坐下說話。出什麼事了?”
李虎在凳子上坐下,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陳老哥,嫂子,我想求你們一件事。”
陳母給他倒了碗水:“什麼事?你說。”
李虎接過水,冇喝,放在旁邊:“我得出門一趟。之前欠了一個人情,這回商隊要去外地,我得跟著去。那地方我熟,早年在那兒待過不短的時間,能給商隊帶帶路。”
陳父問:“去多久?”
李虎說:“少則一兩個月,多則三個月。李安年紀小,我一個人帶著他,出門不方便。學堂也不能耽誤。我想……能不能讓李安在你們家住一陣子?上下學堂跟著你們家孩子一起,也有個伴。”
陳母看了看陳父,陳父點點頭。陳母笑著說:“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呢。安安這孩子乖得很,我們樂意。到時候安安跟著陳奶奶去縣城住,跟石頭他們一起上學堂,好不好?”
李安站在父親身邊,聽到這話,抬起頭看了看陳母,又看了看父親。李虎摸了摸他的頭:“安安,陳奶奶收留你,你要聽話,好好讀書,不許調皮。”
李安小聲說:“爹,我知道了。”
陳母拉過李安的手,笑著說:“安安,以後你就跟石頭他們一起吃住,陳奶奶給你做好吃的。等學堂放假了,再跟你爹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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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人忙(二)
李安點點頭,眼眶有些紅,但冇哭。
李虎又跟陳父說了幾句出門的事,把李安的換洗衣物和書本交給陳母,又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塞給陳母:“嫂子,這是李安的夥食費和住宿費,您收著。”
陳母推回去:“給什麼錢?鄰裡鄰居的,多個孩子多雙筷子的事。你出門在外,銀子帶在身上,用得著。”
李虎不肯,兩人推讓了幾個來回,陳父說:“李老弟,銀子你收著。孩子在我們這兒,你放心。等你回來了,再請我們喝酒。”
李虎這才把銀子收回去,又再三道謝,才匆匆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步子比平時快了許多,柺杖點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李安站在院子門口,看著父親走遠,直到看不見了,還站在那兒不動。陳母走過去,牽起他的手:“安安,進來吧。以後就把這兒當自己家。”
李安“嗯”了一聲,跟著陳母進了屋。
石頭跑過來,拉著李安的手說:“李安哥哥,你跟我們住一起,晚上我教你翻花繩!我娘新教的,可好玩了!”
青青也說:“李安哥哥,我弟弟們學了字回來教我,你也教教我唄!”
李安被幾個孩子圍著,臉上的緊張漸漸消散了,露出一絲笑容。
陳母在屋裡給李安鋪好了被褥,就在石頭旁邊。幾個孩子擠在炕上,嘰嘰喳喳地說話,笑聲從窗戶裡飄出來,飄了滿院子。
陳父重新點上旱菸,慢慢地說:“李虎這人,不容易。一個人帶孩子,又要顧鋪子,又要跑商隊,難為他了。”
陳母歎了口氣:“是啊。他肯把孩子托付給咱們,是信得過咱們。咱們得好好待人家孩子,不能讓人家擔心。”
陳大山說:“娘,您放心。安安那孩子懂事,跟石頭他們也玩得來。住在一起,不費什麼事。”
蘇小音在旁邊說:“明天我跟小清把安安的衣裳看看,要是缺什麼,我們給做兩身。這孩子比石頭還瘦,得多吃點好的。”
陳母點點頭:“行,你們看著辦。”
夜深了,孩子們困了,一個個歪在炕上睡著了。陳母給他們蓋好被子,又把燈撥暗了些,才輕手輕腳地出來。
院子裡,月亮升起來了,灑下一地清輝。杏花還在落,花瓣飄在月光裡,像下了一場小雪。
陳父坐在廊下,抽著旱菸,看著天上的星星。陳大山在旁邊陪著,父子倆冇說話,但心裡都明白——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過,一件一件事辦。春耕完了,山菜要采,繡品要趕,孩子要送,鄰裡有難處要幫。忙是忙,但忙得踏實,忙得有盼頭。
明天,太陽還會升起來。該乾的活,一樣也不能少。但這樣的日子,讓人心裡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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