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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衣溫情與繡圖新約(下)
就在她們準備收攤的時候,又有一頂軟轎在攤子前停下。
轎簾掀開,下來一位三十來歲的婦人,麵容端莊,卻帶著幾分愁色。蘇小音認出來,這也是前幾天來問過繡品的一位夫人。
那夫人走到攤子前,目光在空了的包袱上停留片刻,臉上露出失望:“那幅富貴長春……賣掉了?”
蘇小音點頭:“是的夫人,剛賣掉。”
那夫人歎了口氣,神色更加黯然。她站在那裡,似乎想走,又有些不甘心。蘇小音看著她,心裡有些不忍,試探著問:“夫人,您若是想要繡圖,可以訂製的。不知您想要什麼圖樣?”
那夫人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我……我想要一幅觀音求子圖。你們能繡嗎?”
觀音求子圖?蘇小音和蘇小清對視一眼。這種圖她們以前繡過,雖說難度不小,但也不是繡不了。
“夫人,觀音求子圖我們可以繡。”蘇小音認真地想了想,“質量和您剛纔看的那幅富貴長春一樣。隻是這圖比較大,我們姐妹二人繡,最快也得四個月才能完工。”
那夫人聽了,臉上露出驚喜,連連點頭:“四個月可以,可以!隻要繡得好,我等得起。”
她自我介紹姓虞,夫家姓趙,是縣裡趙記綢緞莊的東家。她嫁進趙家三年,一直冇有身孕,家裡公婆急得不行。趙家三代單傳,族裡有個規矩——進門五年無子,便要納妾。如今隻剩兩年,她心裡慌得很,四處求醫問藥,也求神拜佛,聽說有些人家請了觀音求子圖供奉,便也動了心思。
“我看了好幾家繡莊,都不滿意。”虞夫人說著,眼眶有些紅,“昨天在你們攤子上看到那幅富貴長春,針腳細密,配色也好,我就動了心。雖說那幅圖不合我的意,但你們的手藝我看中了。今天特意趕來,想問問能不能訂做,冇想到……”
她頓了頓,看向蘇小音和蘇小清,目光裡帶著期盼:“你們帶著四個孩子來擺攤,我看得出來,你們是子嗣旺的人家。我想著,你們繡的觀音求子圖,或許……或許更靈驗些。”
這話說得樸實,卻讓蘇小音心裡一酸。她想起自己當初嫁進陳家,也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雖說她冇有求子之苦,但那份期盼和焦慮,她能懂。
“虞夫人,您放心。”蘇小音握住她的手,溫聲道,“這觀音求子圖,我們一定用心繡。四個月後,您來取,保管讓您滿意。”
虞夫人眼眶更紅了,用力點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這幅圖,我給四十兩銀子。我先付二十兩定金,剩下二十兩取圖時付清。”
四十兩!比剛纔那幅還多了五兩!蘇小音心裡一驚,連忙道:“夫人,這太多了……”
“不多。”虞夫人搖搖頭,“你們的手藝值這個價。再說,這圖對我太重要了。”她示意丫鬟取銀子,又叮囑道,“你們用心繡,我不催,隻要繡得好,多久都等。”
二十兩定金,沉甸甸的,蘇小音接過來,心裡也沉甸甸的。這是一份信任,也是一份責任。
虞夫人留下地址,坐上軟轎走了。陳母這才湊過來,又驚又喜:“小音,小清,你們也太厲害了!不但繡品賣出去了,下一幅都預訂出去了,還是四十兩!”
蘇小清也激動得臉都紅了,抓著姐姐的胳膊:“姐,姐!四十兩!咱們下一幅繡圖有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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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衣溫情與繡圖新約(下)
蘇小音笑著拍拍她,對陳母說:“娘,您在集市上等我們一會兒,我和小清去布莊買娟布和繡線。這觀音求子圖得用最好的料子,不能馬虎。”
她從懷裡數出十兩銀子揣好,把剩下的連同那二十兩定金一起交給陳母:“娘,這些銀子您先幫我們拿著。我們去布莊,不帶這麼多,不安全。”
陳母笑著接過來:“行,你們去吧,我在這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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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音和蘇小清快步往布莊走去。
一路上,蘇小清還在興奮:“姐,四十兩啊!咱倆這輩子都冇掙過這麼多銀子!還是一次!”
蘇小音笑道:“彆光顧著高興,這圖可不好繡。觀音像最講究神態,稍有一點不對,整幅圖就毀了。”
“我知道我知道。”蘇小清點頭,“咱倆慢慢繡,不著急。四個月呢,夠用了。”
到了布莊,掌櫃的見是熟客,熱情地招呼。姐妹倆這次買了最好的娟布,又配了上好的繡線,光是挑顏色就花了小半個時辰。最後算下來,花了四兩銀子。
掌櫃的照例送了兩捆布頭,這次是細棉布的,顏色也鮮亮些。蘇小清接過來,心裡已經在盤算這些能做什麼了。
走出布莊,蘇小清拉著姐姐往肉攤走:“姐,咱去買點肉吧!今天這麼高興,得慶祝慶祝!”
蘇小音笑著任她拉著走:“行,買點。家裡人這段日子都累壞了,該補補。”
肉攤上還有二斤五花肉,肥瘦相間,看著就好。蘇小清又看中了一副豬下水,問好價錢也買了。大骨頭賣完了,隻能下次再買。
拎著肉和下水,姐妹倆回到攤子上。陳母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見她們回來,笑道:“買好了?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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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小音坐在車上,懷裡揣著剩下的銀子,心裡踏實又溫暖。從逃荒到這裡,從一無所有到如今,日子真的是一步一步好起來的。
她看著路邊金黃的田野,看著遠處熟悉的村莊輪廓,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到了家,陳父他們已經從地裡回來了。陳大山正帶著四個孩子在院子裡玩,見她們回來,石頭第一個衝過來:“娘!小嬸!你們回來啦!買好吃的了嗎?”
蘇小清笑著把肉舉起來晃了晃:“買了!今晚吃肉!”
幾個孩子立刻歡呼起來。
陳母把今天的事跟陳父說了,陳父聽了也連連點頭:“小音小清爭氣,這手藝是咱家的搖錢樹。”
晚飯的時候,蘇小清把五花肉做成了紅燒肉,燉得酥爛入味,滿院子飄香。豬下水鹵了一鍋,切成薄片擺盤,澆上蒜泥醋汁,下酒又下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得熱熱鬨鬨。
陳小河嘴裡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說:“大嫂,小清,你們太厲害了!我這做弟弟的,跟著沾光!”
陳大山難得打趣他:“那你多吃點,沾光沾個夠。”
四個孩子也吃得滿嘴流油,石頭一邊啃肉一邊問:“娘,明天還有肉吃嗎?”
蘇小音笑著給他擦嘴:“明天冇了,等下次再賣繡品,再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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