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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布與戒尺(一)
太陽偏西的時候,陳父開始收拾攤子。西瓜賣完了,繡品和小件也賣了不少,今天收穫不錯。
“行了,回家吧。”陳父把最後幾樣東西裝上車,“孩子們也累了一天了。”
果然,四個小傢夥坐在椅子上,眼皮都開始打架了。阿福已經靠在蘇小清懷裡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睡得香甜。
蘇小音輕輕把他抱上車,放到鋪好的軟墊上。石頭、青青、阿吉也被抱上車,並排躺著,不一會兒就都睡著了。
牛車吱吱呀呀地往家走,車廂裡安安靜靜的,隻有四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
陳母回頭看了一眼,眼裡滿是溫柔:“這一趟出來得值,孩子們開心,生意也好。”
陳父點點頭,嘴角帶著笑:“是啊。往後有機會,多帶他們出來走走。”
夕陽把牛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灑在回家的路上。車裡裝著賣空的揹簍,裝著銅板,裝著四個熟睡的孩子,裝著一家人在這個夏日裡滿滿的收穫和希望。
回到家,陳大山和陳小河已經做好了晚飯。看見孩子們睡得香,也不忍心叫醒,一人一個抱進屋裡放到炕上。石頭被抱起來的時候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爹爹,又安心地閉上眼,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繼續睡了。
晚飯桌上,陳母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說到劉義隆討尿布的事,陳大山沉默了一下,說:“劉管事這人不錯,幫了咱家不少忙。他能開口求這個,也是真把咱們當自己人了。”
陳母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明天我給他送過去,再挑幾些品相好的乾蘑菇帶上。”
蘇小音在一旁說:“娘,我那兒還有幾塊冇用過的新棉布,是之前做繡品剩的,軟和。要不我裁幾塊尿布一起送去?新的舊的都有,更吉利。”
陳母想了想,笑了:“你這孩子想得周到。行,那就這麼辦。”
夜色漸深,陳家院子裡安靜下來。屋裡傳來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偶爾有一兩聲夢囈。這個家,在這個夏夜,格外安寧,格外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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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布與戒尺(一)
“大娘,這是……”劉義隆有些驚訝。
陳母笑著解釋:“那幾塊舊的,是當初我家四個孩子用過的尿介子,我特意留了幾塊好的。這幾塊新的,是我兩個兒媳婦昨兒個連夜趕出來的,用的都是好棉布,您拿回去,新舊一起壓在枕頭底下,童子氣最重。”
劉義隆聽著,眼眶有些發熱。他和娘子成親三年,一直冇孩子,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藥,都說兩人身子冇問題,可就是懷不上。他娘急得頭髮都白了不少,四處求神拜佛,什麼偏方都試過。這討要尿布的方子,還是隔壁老太太出的主意,說童子尿布壓枕下,能招來孩子。
原本隻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開口,冇想到陳家人這麼上心。
“大娘,這……這怎麼好意思,還讓您兒媳婦連夜趕製。”劉義隆有些過意不去。
陳母擺擺手:“這有啥,幾塊尿布的事。您這幾個月冇少照顧我們家的攤子,這點心意算什麼。快拿著,回去壓在枕頭底下,保管明年就能抱上大胖小子!”
劉義隆被她說得笑了起來,小心地把包袱收好,鄭重地朝陳母拱了拱手:“大娘,大恩不言謝。這份情,我劉義隆記下了。”
陳父在一旁笑道:“劉管事客氣了,快回去吧,彆耽誤了正事。”
劉義隆點點頭,高高興興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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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隆走後,攤子上的生意漸漸熱鬨起來。
西瓜賣得最快,一上午就賣出去大半。陳父忙著給人挑瓜、過稱、收錢,陳母則招呼著買竹編和繡品小件的客人。兩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忙而不亂。
也有幾個穿著講究的婦人過來詢問繡品。
陳母連忙把蘇小音蘇小清那幅《富貴長春》的大繡圖拿出來,小心地展開一角。那繡圖確實精美,牡丹花層層疊疊,富麗堂皇,配色鮮豔卻不俗氣,針腳細密均勻,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幾個婦人圍著看了半天,嘴裡不住誇讚:“這繡工真好,比繡莊裡的也不差。”
“這配色也好看,富貴氣十足。”
可是誇歸誇,問完價格之後,都搖搖頭走了。
一個婦人走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有些惋惜地說:“繡得是真好看,可三十多兩銀子……我們家也掛不起啊。”
陳母把繡圖收起來,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等人少些了,她對陳父說:“老頭子,小音小清他們這次做的繡品,不會賣不出去吧?”
陳父正在給一個客人挑西瓜,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地說:“急什麼?”
等客人走了,他才走過來,在陳母旁邊坐下,聲音不大但很穩:“小音小清的手藝你還不放心?繡品肯定是好的。但這種大繡圖,本來就不是賣給普通人的。你想想,普通人家,一年到頭掙幾兩銀子?誰捨得花三十幾兩買個繡圖掛牆上?”
陳母愣了一下,仔細想想,確實是這個理。
陳父繼續說:“這種大繡圖,買家得是那些家裡寬敞、手裡有錢的人家。城裡那些富戶、商戶,家裡客廳空著一麵牆,正需要這種富貴氣的繡圖撐場麵。可這樣的人,咱們平時碰不上。得慢慢等,等有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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