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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屋與手藝
回到新家,四人將沉甸甸的揹簍和麻袋卸下。陳大山和陳小河先將買來的糙米、白麪、紅薯這些糧食分門彆類,該進地窖的進地窖,該放在廚房乾燥處的放好。陶碗盤子和罈罈罐罐則拿到井邊,仔細清洗掉燒製時殘留的浮土和灰燼。
蘇小音和蘇小清則一頭紮進了新砌的、還帶著泥土氣息的廚房。她們的首要任務,是熬那十斤板油。這是新家開火後
暖屋與手藝
“哎!爹,我知道了!”陳小河痛快應下,他本就喜歡琢磨這些手工活。
陳母則想得更細:“你們買的調料還差些燉肉提香的東西。等下我回去,把家裡存的肉桂、花椒、乾辣椒分你們一些。這些東西山裡也有,隻是要費心去找。等明年開春夏天,你們記得到時候去采些回來曬乾存著。還有,給你們準備了兩口醃菜用的大缸,已經刷乾淨晾在後院牆角了。另外,還有一個手搖的小石磨,磨個豆子、米粉什麼的方便。”
她頓了頓,看著兩個兒媳,臉上帶著些自豪和期待:“還有一樣要緊的——織布機,我也給你們預備下了。咱們這兒地偏,買的細布貴,但胡麻(亞麻)種得多,自家紡線織的胡麻布,雖然粗些,硬挺,但耐磨吸汗,下地乾活穿最合適不過。咱們村裡家家戶戶的婦人,基本上都會織一點。冬天長,冇事的時候,你們妯娌倆可以試著織一些,攢著明年做夏衣,或者換點彆的。”
蘇小音和蘇小清一聽,眼睛都亮了。織布!這活兒她們熟啊!在江南老家,女子紡織刺繡本是常事,隻是後來遭災荒廢了。
“娘,我們會織布!”蘇小音連忙道,“東西您都準備好了,冬天我們一定多織些,留著家裡用。”
蘇小清也用力點頭。
見兩個兒媳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而且眼神裡透著實實在在的會意,並非客套,陳母心裡更高興了。她剛想說“那就好”,卻見蘇小清像是鼓足了勇氣,抬起頭,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問:“娘,縣城裡……有收繡品的繡坊或者布莊嗎?”
“繡品?”陳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明顯的驚奇,“你們……還會刺繡手藝?”
她們村子裡的婦人,大多會縫縫補補,頂多能在帕子角、鞋麵上繡幾朵簡單的花葉子,那手藝粗糙得很,自家用用還行,根本冇人想過能拿去賣錢。陳母自己的針線活也隻是平平,繡花就更彆提了,所以她從未動過這個念頭。
蘇小音見妹妹問出口了,便輕聲接話解釋道:“娘,我們孃親……以前是繡坊裡的繡娘。我們姐妹從小跟著學了些皮毛,手藝粗陋,也就……能繡個手帕、枕巾、或者小一點的繡圖,以前在家時,偶爾繡了拿去換點零錢,補貼一下家用。”她說得謙遜,但“繡娘”和“補貼家用”這兩個詞,已經足以讓陳母心頭震動。
陳母看著眼前這兩個雖然瘦弱卻眼神清正、手腳勤快的兒媳,再想想她們這些日子表現出來的細緻和靈巧,心裡那點驚訝很快變成了驚喜。她一拍大腿,果斷道:“有!縣城裡有繡坊,也有兼收繡活的大布莊!咱們村裡人嫌麻煩,手藝也尋常,去的不多。但我聽說,縣城那家‘錦繡布莊’價格還算公道,有些鎮上甚至鄰縣的人都往那兒送活兒!既然你們有這手藝,那還等什麼?等下次逢大集,娘帶你們去縣城認認門路!”
蘇小音和蘇小清聽到這話,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同時湧起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希望。刺繡,這是她們與過往生活最深切的聯絡,是母親留給她們最珍貴的遺產,也是她們在這個新家、這片新土地上,可能找到的、屬於自己的獨特位置和價值。
油燈的光芒溫暖地籠罩著飯桌,餃子的香氣似乎還未散去。屋外,新來的母雞在臨時圍欄裡發出咕咕的聲響。這個嶄新的家,在擁有了糧食、鍋灶、禽畜之後,似乎又將迎來一種更精巧、也更可能帶來變化的可能。冬夜還長,但每個人心裡,都已燃起了對明天更熱切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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