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騾子與春耕
客人姓周,是個讀書人,在縣城開了間小書鋪。上次定傢俱時說好了,大框做好後先請他去看看,有不合適的地方趁早改。
牛車到了書鋪門口,周先生已經在等了。他上了車,一路跟陳大山聊著傢俱的事。
到了陳家,陳大山把周先生領進木工棚。棚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那些做好的傢俱部件靠牆碼放,上麵蓋著舊佈防灰。
陳大山揭開布,露出裡麵的傢俱大框。周先生繞著看了好幾圈,這裡摸摸,那裡敲敲,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陳師傅,這榫卯做得真好,結實又平整。”周先生讚道,“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陳大山鬆了口氣,又拿出那本雕刻圖案冊子遞過去:“周先生,您看看想要什麼樣的雕紋。上麵畫的我跟弟弟都能做,您挑個喜歡的。”
周先生接過冊子,翻開一看,愣住了。他抬頭看看陳大山,又低頭翻了幾頁,忍不住笑道:“陳師傅,你這可真是……讓我開了眼。頭一回見木匠拿圖冊給主家挑花樣的,這主意誰想的?”
陳大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眼裡帶著點笑意:“是我媳婦和弟妹畫的。她們做繡活,畫花樣拿手,就幫我畫了一本。”
周先生連連點頭:“好,真好。這樣一目瞭然,省得我說不明白,你也聽不明白。”他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個圖案,“就這個吧,簡單點的雲紋,跟傢俱古樸的樣式也配。”
陳大山看了看,那是蘇小音畫的如意雲紋,線條流暢,不複雜但耐看。他點頭道:“行,就這個。做出來您再看,不滿意還能改。”
周先生滿意地走了。陳大山送走人,回到木工棚,拿起刻刀,對著那本冊子上的圖案,開始一筆一筆地雕刻。
刻刀劃過木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陽光從視窗照進來,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那些簡單的雲紋,在他手裡漸漸有了生命,纏繞在櫃門和抽屜上,古樸中透著精緻。
棚子外頭,蘇小音抱著青青從堂屋裡出來,遠遠看了一眼,又悄悄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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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陳大山放下刻刀,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門外傳來牛車的聲響,他起身迎出去——是陳父他們回來了。
“爹,小河,咋樣?”陳大山接過陳父手裡的布袋。
陳小河跳下車,臉上帶著興奮:“大哥,收穫不小!領到了新種子,還買了不少菜籽和瓜苗!”
陳德也下了車,笑著說:“陳叔,小河,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聊。”
“德哥慢走!”陳小河擺擺手,跟著陳大山進了院子。
堂屋裡,陳母已經把飯菜擺上了桌。一家人圍坐,陳小河迫不及待地開啟布袋,把裡麵的東西一樣樣往外掏。
(請)
騾子與春耕
“爹,這是新領的紅薯種子,說是產量特彆高。這是玉米種子,也是新品種。這是菜籽,買了五六樣,有蘿蔔、白菜、菠菜、韭菜,還有一種說是南方來的新品種,叫空心菜,咱們這兒還冇人種過。”
陳父拿出幾個小包:“這是瓜苗種子,有甜瓜、香瓜,還有一種是西瓜的新品種,據說比咱們去年種的還甜。拿回來育苗試試。”
陳母看著桌上那些小布袋,笑得合不攏嘴:“好,好,今年咱們好好種,秋收肯定比去年還好。”
陳大山也拿起那些種子看了看,心裡盤算著荒山荒地怎麼安排。蘇小音在一旁問:“爹,那空心菜是啥樣的?好吃嗎?”
陳父搖頭:“不知道,買回來試試,要是好吃,明年多種點。”
蘇小清湊過來:“要是我種出來了,我先做給大家嚐嚐!”
陳小河嘿嘿一笑:“那敢情好!我就等著嘗小清的手藝了!”
一家人笑成一團。屋外,天色漸暗,春風帶著暖意,輕輕吹過陳家的院子。新的一年,新的希望,就在這一粒粒種子裡,悄悄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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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這就是騾子嗎?真健壯啊!”
陳小河圍著陳父牽回來的那頭騾子轉了好幾圈,眼睛都亮了。那騾子個頭比牛小些,但精乾結實,四條腿修長有力,皮毛油亮,一看就是好牲口。
陳父把韁繩遞給他,擦了擦額頭的汗:“這騾子可是花了我十幾兩銀子。雖說比牛便宜些,可也是咱家的大件了。”
陳大山從木工房出來,仔細看了看騾子的牙口和蹄子,點點頭:“爹挑的這個不錯,眼光好。胡牛倌家的牲口確實靠譜。”
“對了爹,”陳大山指了指牛棚旁邊新搭的棚子,“騾子棚我跟小河今天剛蓋好,就挨著牛棚。材料都是現成的,簡單搭一個,能遮風擋雨就行。”
陳父有些意外:“你們動作挺快啊?我原本想著先讓騾子和牛湊合幾天,等忙完春耕再慢慢搭棚子。”
陳小河嘿嘿一笑:“大哥說早搭早省事,反正咱家木料竹竿都有,我和大哥半天就弄好了。爹您進去看看,有啥不合適的再改。”
陳父進棚子裡轉了一圈,裡麵鋪著厚厚的乾草,食槽水槽都備齊了,雖然是簡易棚,但該有的都有,收拾得乾淨利落。他滿意地出來,拍拍兩個兒子的肩膀:“行,有你們倆,我省心多了。”
陳母從灶房探出頭來:“行了行了,騾子也安頓好了,快進屋吃飯吧,都等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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