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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的風波與灶下的煙火
“爹!娘!大哥!大嫂!小清!我回來啦——!”
陳小河人還冇進院門,那帶著焦灼和驚疑的喊聲就隔著土牆傳了進來,驚飛了院裡棗樹上幾隻覓食的麻雀。他幾乎是跑著衝進院子,手裡提著的那塊用草繩拴著的豬肉和一包豬下水,隨著他的動作前後晃盪。
正在堂屋門口摘菜的陳母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冇好氣地抬起頭,用手裡的小蔥虛點了點他:“你這孩子,喊什麼喊!都多大的人了,還冇進家門就嚷嚷,又不是吃奶的娃娃找娘!”
“娘!出事了!要不我能這麼火急火燎地喊嗎?”陳小河喘著粗氣,把肉和下水往井台邊的石板上一放,也顧不上擦汗,臉上滿是急切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蘇小清正從灶房探出身來,聞言也是一驚:“小河,你不是去買肉,順便把娘曬的那些乾草藥給李大夫送去嗎?出什麼事了?路上磕著了?”
陳小河連連擺手:“不是我不是我!是……是我在縣城看見秀丫頭了!”
“秀丫頭?”陳母手裡的動作一頓,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看花眼了吧?秀丫頭不是去年元宵燈會上,被人販子拐跑了嗎?她家裡為找她,她娘眼睛都快哭瞎了,衙門也報了,這都多長時間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怎麼可能在縣城?要真在縣城,她能不回家?”
“不光我看見啦!”陳小河急急地辯解,“還有咱們村去縣城趕集的陳老五叔、栓柱哥他們都看見了!好幾個人呢,哪能都看錯?這會兒估計都回村了,怕是已經去秀丫頭家報信了!”他嚥了口唾沫,壓低了聲音,帶著點難以言說的複雜表情,“而且……看秀丫頭的穿戴打扮,像是……像是已經成親了,是婦人打扮!”
“啥?!”這下連一向沉穩的陳母也驚住了,手裡的小蔥掉在地上都忘了撿。
蘇小音也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件冇補完的衣裳,滿臉訝異。
“婦人打扮?在縣城?”陳母喃喃道,臉色變幻不定,“這……這不可能啊……”
她忽然轉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土,“不行,我得去你二木嬸子家問問!她常去縣城,耳朵又靈,要真有這事,她保準知道點風聲!”
說著,也顧不上多問,急匆匆地就出了院門。
留下蘇小音和蘇小清麵麵相覷,這八卦聽了一半,不上不下的,心裡跟貓抓似的。可家裡還有一堆活計等著,四個娃娃也睡醒了,正揉著眼睛在炕上哼哼。姐妹倆隻好按下滿腹好奇,蘇小音去哄孩子,蘇小清則拎起陳小河買回來的豬肉和內臟,準備清洗處理。
陳小河灌了一大瓢涼水,定了定神,想起還有正事。他拿起靠在牆邊的小鋤頭和揹簍,對蘇小音道:“大嫂,我去山上轉轉,看能不能再挖點春筍或者找些嫩野菜,晚上添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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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的風波與灶下的煙火
“哎,去吧,路上小心點。”蘇小音應道。
院子裡暫時恢複了平靜,隻有孩子們咿咿呀呀的聲音和灶房裡蘇小清洗刷豬下水的嘩啦水響。但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剛纔那個baozha性訊息帶來的震動餘波。秀丫頭……那個記憶中總是怯生生跟在姐姐身後、眉眼清秀的姑娘,真的還活著?而且在縣城,已成婦人?
蘇小音一邊給石頭和阿福穿衣服,一邊忍不住和妹妹低聲猜測:“小清,你說……秀丫頭要是真在縣城成了家,為啥不捎個信兒回家?她爹孃這麼長時間是怎麼熬過來的?”
蘇小清擦了擦手,走出灶房,也蹙著眉:“我也想不通。就算當初是被人販子拐的,後來僥倖逃了或者被救了,在縣城安了家,也該告訴家裡一聲啊。除非……”她頓了頓,聲音更低,“除非當初根本不是被拐,或者……有什麼難言之隱?”
姐妹倆正低聲議論著,院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陳母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恍然、唏噓和不讚同的複雜神情。她走得急,額角見汗,進院先到水缸邊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了,才長長歎了口氣。
“娘,打聽到了?真是秀丫頭?”蘇小清連忙遞過毛巾。
陳母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和手,點點頭,又搖搖頭,在堂屋門檻上坐下,語氣沉緩:“是真的。我碰到你二木嬸子,她剛從她閨女家回來,也聽說了。她知道的比小河他們看到的還細些。”
她看了看兩個兒媳好奇又擔憂的眼神,緩緩道:“秀丫頭啊……根本就不是被人販子拐跑的。”
“啊?”蘇小音輕呼一聲。
“是她自己跑的。”陳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理解的歎息,“還記得去年開春,她爹孃給她說了門親事不?是鄰村一戶家境還過得去的人家,就是那男的比秀丫頭大了十歲,前頭死過一個媳婦,留下個半大孩子。秀丫頭打心眼裡不願意,哭過鬨過,但她爹孃覺得那家給的聘禮厚,又能幫襯她兄弟,硬是逼著她應了。婚期就定在去年秋後。”
蘇小清想起似乎是有這麼回事,當時村裡還有人議論秀丫頭爹孃心狠。
“秀丫頭表麵上是認命了,心裡卻一直冇歇了念頭。”陳母繼續道,“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跟縣城裡一個做小買賣的貨郎勾搭上了。那男人嘴巴甜,哄得她暈頭轉向,答應帶她走。去年元宵燈會,人多眼雜,她藉口看燈,就跟著那男人跑了。什麼被人販子拐走,都是她爹孃後來找不到人,又怕丟臉,對外編的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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