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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集市與新機(二)
陳小河應了,很快便端著個木質托盤迴來,上麵是四張焦黃酥脆、撒著芝麻的燒餅,還有四碗熱氣騰騰、漂著翠綠香菜末的羊雜湯。羊湯的濃香混著燒餅的麥香飄散開來,勾得人饞蟲大動。四人就著攤子後麵的空檔,也顧不得許多,捧著粗陶碗,小口吹著氣,喝下滾燙鮮美的羊湯。熱流順著喉嚨滑入胃袋,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和腳趾都慢慢恢複了知覺,額頭上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一張熱燒餅下肚,更是踏實妥帖。
“這羊湯味兒正!身上暖和多了。”蘇小清滿足地歎了口氣,臉頰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
幾人正吃著,商量著一會兒人再少些,就把攤子收了,今日收穫頗豐,也該早些回去。就在這時,一位頭戴深色氈帽、身穿半舊但厚實棉袍、麵容清臒、留著花白短鬚的老大爺,揹著手,慢慢踱到了攤子前。他目光銳利,先是在攤子上擺放的竹木器物上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昨日賣空、今日又補了一輛的輕便嬰兒推車上,仔細打量著榫卯結構和打磨工藝。
陳大山見狀,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上前客氣地問道:“大爺,您看看需要點什麼?這嬰兒車輕便結實,家裡有小孩兒用著方便。”
那老大爺抬起頭,看向陳大山,眼神裡帶著審視,開口道:“後生,這嬰兒車,是你做的?”
“是,晚輩自己打的。”陳大山答得沉穩。
“嗯,”老大爺點點頭,指節在嬰兒車的扶手上敲了敲,聽了聽聲音,又摸了摸邊角,“做工實在,榫卯嚴絲合縫,邊角打磨得也光滑,不拉手。有點意思。”他頓了頓,直接說明來意,“我昨日在你這攤子上買過一輛,拿回去給我那剛得孫子的老夥計看了,他都誇好。我今兒來,是想問問,你這手藝,做傢俱成不成?”
陳大山心中一動,麵上依舊平靜:“回大爺的話,傢俱也能做。不過晚輩做的大多是莊戶人家常用的款式,講究個結實耐用,像是炕櫃、桌椅、箱籠這些。那些繁複的雕花刻木,晚輩手藝不精,做不來。”
臘月集市與新機(二)
“要的就是結實耐用!”老大爺似乎對陳大山的實在很滿意,“那些花裡胡哨的,中看不中用,還死貴!我是鎮上西街的,姓韓。家裡老二要成親,正屋得置辦一套新傢俱。我尋了幾家木匠鋪子,不是要價太高,就是手藝毛糙,冇一個合心意的。看了你這嬰兒車,我覺得你這後生做事細緻,用料應該也紮實。”
他略一沉吟,拍板道:“這樣,我先在你這定做一個大號的樟木箱子,要最好的料,最結實的做工。你包工包料,給我個實在價。這箱子就算是個‘試活兒’,我付定金。半個月後我來瞧,若是手藝真如這嬰兒車一般讓我滿意,箱子的尾款我照付,剩下的床、櫃、桌椅,也都交給你打,工料錢另算。若是不成,尾款我照付,箱子我拿走,咱們兩清。你看如何?”
這無疑是個機會,也是一個考驗。陳大山迅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樟木料子的市價、工時,以及對方潛在的大單可能性。他抬眼,目光坦誠:“承蒙韓大爺看得起。樟木箱子,包工包料,給您一兩銀子的價。您先付五百文定金,半個月後驗貨,滿意了再付剩下的五百文。您看合適嗎?”
這個價格比鎮上的木匠鋪子公道不少。韓大爺眼中精光一閃,很爽快地從懷裡摸出箇舊錢袋,數出五百文錢:“成!就按你說的辦。半個月後,還是這個時辰,我來看貨。後生,好好做,我這人眼光刁,但絕不虧待實在手藝。”他留下定金,又仔細說了說對箱子尺寸、樣式的大致要求(要厚重、帶銅鎖釦、內裡分成兩格),這才揹著手,慢悠悠地踱走了。
握著手中沉甸甸的五百文定金,陳大山深吸了一口冰冷卻振奮的空氣。陳小河已經興奮地湊過來,低聲道:“哥!鎮上來的主顧!還是個大單的引子!”
蘇小音和蘇小清也麵露喜色。這不僅是一筆定金,更是對他們手藝的認可,是通往更廣闊天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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