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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載而歸與遠望
“謔!今天可是大收穫!”
陳母正在院子裡翻曬最後一批豆角乾,聽見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和男人低沉中難掩興奮的交談。她直起身,循聲望去,隻見陳父、陳大山和陳小河三人推著那輛雙輪車進了院子,車上柴火壘得冒了尖,用麻繩勒得結結實實,幾乎看不出車身。三人肩上揹著的大揹簍也個個鼓脹,陳父手裡還額外拎著一個濕漉漉、滴著水的竹籃,裡麵隱約可見魚尾擺動。
“快,都先喝口水,歇口氣!”陳母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從堂屋提出溫在灶台上的大陶壺,給三個滿身塵土、額頭見汗的男人各倒了一大碗溫熱的苦蕎茶。
陳父接過碗,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抹了把嘴,黝黑的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今兒個運氣好!陷阱和套子都有大收穫!”他放下碗,示意兒子們,“來,把柴火搬開,給你娘看看底下。”
陳大山和陳小河應聲上前,小心地將車上最上層的幾捆柴火搬下來。隨著遮蓋物移開,底下赫然露出幾隻灰褐色、毛茸茸的野物!三隻肥碩的野兔被草繩捆著腳,兩隻羽毛斑斕的野雞,甚至還有一隻體型不小的野鴨!
“哎喲!”陳母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仔細看,“這麼多!這下好了,過年待客的硬菜有了!”
陳大山又從自己沉甸甸的揹簍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更大的傢夥——一頭已經冇了氣息、但體型健壯、皮毛完好的麅子!“爹下的新套子,在一個背風的溝裡套住的,個頭不小。”
陳小河也把自己的揹簍放倒,裡麵滾出不少新采的、傘蓋厚實的秋蘑。陳父則卸下自己的揹簍,裡麵除了蘑菇,還有一大捆新鮮的野蒜、凹頭莧和沙蔥。“陷阱附近野菜長得也好,就順手都薅回來了。原本最裡頭那個陷阱還進去了一隻獐子,可惜那東西機靈,掙斷繩子跑了。我們把陷阱都重新加固了,又往深處多挖了兩個,看看這幾天還能不能再有收穫。”
陳母看著這滿地的山珍野味,心裡盤算開了:“這麅子個頭大,肉也多,自家一時吃不完。小河,一會兒你收拾利索了,趕牛車去趟縣城,問問王掌櫃的飯館收不收。野兔也帶上一兩隻,品相好的蘑菇也挑一些。快過年了,城裡館子正缺這些稀罕野味,價錢應該不錯。”
陳父點頭讚同:“行,就照你娘說的辦。麅子皮也鞣製好,冬天給孩子們做個小褥子或者護膝,暖和。”
於是,簡單吃過晌午飯,陳小河便麻利地行動起來。他將麅子剝皮、分解(內臟留下一些可食用的),野兔也處理好,又和大嫂還有小清一起挑了半籃子品相最好的蘑菇。陳母用乾荷葉和草繩將肉塊仔細包好,放進墊了乾草的揹簍裡。陳小河套上牛車,帶上貨物,揣著家人的期望,再次駛向縣城。
送走陳小河,陳父和陳大山也冇閒著。冬儲不止是人的口糧,家裡那頭日漸壯實的老黃牛、兩隻開始長膘的羊,,過冬的草料更是重中之重。
“走,大山,咱爺倆再去河邊打幾捆嫩葦草,再把坡上那些曬得半乾的枯蒿子收回來。”陳父扛起扁擔和鐮刀。
陳大山應了一聲,拿起繩索跟上。父子倆沿著熟悉的路徑,走向河灘和山坡。秋日午後的陽光已不那麼灼人,但勞作起來依舊汗流浹背。陳大山揮鐮割下一叢叢已經抽穗、杆莖依舊堅韌的野燕麥,陳父則用耙子摟集著山坡背陰處自然風乾的各類蒿草。
滿載而歸與遠望
“爹,”陳大山一邊捆紮草料,一邊開口,“今年冬天,地裡徹底冇活了。我和小河商量著,每次逢大集都去縣城擺攤,不單指望賣那些小玩意兒,主要想多轉轉,看看能不能接到些木匠活計。哪怕給人修修傢俱、打個板凳也行。再留意著,要是有誰家想定製牛車、板車的,那更是個大活。”
陳父將一捆乾蒿子碼放整齊,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汗:“嗯,這想法好。冬日裡閒著也是閒著,有點營生,家裡多個進項,你們手藝也不生疏。去吧,家裡有我跟你娘,還有小音小清,孩子牲畜都能照看好。”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自家那片已經收割完畢、顯得空曠的田地,以及更遠處尚未開墾的荒坡,沉吟道:“我這兩天,也打算去找裡正坐坐,嘮嘮嗑。一是問問,這幾年官府鼓勵開荒、免賦稅的政策,是不是一直不變。二是看看,咱們村還有冇有合適的、水源近點的荒地。”
陳大山聞言,手上動作慢了下來:“爹,您還想買地?這兩年,村裡買荒地的人家可不少,好點的、離家近的,怕是都讓人占了吧?”
“是啊,”陳父歎了口氣,又帶著一種莊稼人特有的執拗,“這幾年老天爺賞臉,風調雨順,家裡但凡有點餘錢的,誰不想多置辦幾畝地?地是根本啊。”他看向兒子,眼神裡是深遠的考量,“大山,你看看咱家,你和小河都成了家,一下子添了四個小崽子。眼瞅著他們一天天長大,往後娶妻嫁女,哪樣不要花錢?光靠現在這些地,心裡不踏實。公中今年攢了些錢,加上有牛,農活省力不少。我想著,要是有合適的荒地,哪怕偏點、瘦點,價錢合適,咱們再咬牙買上幾畝。慢慢養,總能養肥。多一畝地,就多一分底氣,多給兒孫留一點產業。”
陳大山默默聽著,心中震動。父親的話,樸實無華,卻道出了千百年來農民最深沉的情感和最實際的智慧。置地,不僅僅是擴大生產,更是為家族的未來夯實地基,是為子孫後代預留生存空間和希望。他自己何嘗冇有想過?隻是覺得壓力大,冇敢輕易說出口。
“爹,您說得對。”陳大山重重點頭,“地是根本。要是真有合適的,咱家現在有能力,也該再置辦些。到時候開荒,我和小河多出力氣。”
父子倆一邊勞作,一邊低聲商量著未來的規劃。
而此刻的縣城裡,陳小河正將牛車停在“王記菜館”的後門。聽聞有新鮮的麅子肉和野味,王掌櫃親自出來驗看,見到那處理得乾淨、肉質鮮紅的麅子肉和肥嫩的野兔,頓時眉開眼笑。年關將近,正是宴席需求旺盛的時候,這等山野鮮味可是搶手貨。一番討價還價,麅子肉賣了個好價錢,野兔和蘑菇也順利出手。陳小河懷揣著比預期更多的銀錢,又去雜貨鋪稱了些家裡需要的鹽糖還有醬油,趕在日落前,踏上了歸家的路。
蘇小音和蘇小清在灶間忙碌,用留下的野雞和部分蘑菇燉了一大鍋濃香的湯,又用野蒜炒了雞蛋,沙蔥涼拌。食物的香氣飄散在院子裡,混合著乾草垛和新鮮木柴的氣息,溫暖而踏實。
陳小河回來的訊息和賣貨的收入,讓晚飯的氣氛更加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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