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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與舊藝
把孩子都哄睡了,春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紙,暖融融地鋪滿了東廂房的炕頭。蘇小清冇有睡意,側躺著,眼睛望著房梁上細細的塵絲在光柱裡飛舞,輕聲對旁邊正輕輕拍著老四阿福的姐姐說:“姐,下次大哥跟小河去縣城的時候,咱們也跟著去吧?咱倆這都生完孩子好幾個月啦,身子也利索了。我想去買些繡線和棉布。”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久違的、對手藝的渴望:“家裡做虎頭鞋、虎頭帽的碎布早用完了,頭繩也剩的不多。總不能天天就圍著孩子和灶台轉……咱們那繡活,可不能真荒廢了。”
蘇小音拍孩子的手微微一頓,目光也投向窗外明媚的陽光。是啊,孩子是心頭肉,可那繡擠,也是她們從江南帶來的、刻在骨子裡的本事,是她們除了這個家以外,另一個安身立命的憑仗。懷孕後期身子重,生產後又要哺乳,確實擱置太久。
“我也是這麼想的。”蘇小音的聲音很輕,卻清晰,“之前懷著身子,咱倆不是琢磨著畫了一幅四喜臨門的小品圖樣嗎?一直冇動針。這次去,正好挑塊合適的細布,買齊絲線,把它繡出來試試手。”
蘇小清一聽,眼睛亮了:“對!那圖樣寓意好,也喜慶!咱們就先做個小繡圖,看看手藝退步冇有。要是還行,下次再挑戰大些的、複雜點的!”姐妹倆就這樣悄聲商量定了,預備著晚上吃飯時跟家裡人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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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裡,陳父陳母的揹簍越來越沉。春天的山林是座慷慨的寶庫,除了他們原本目標的山芹菜、刺嫩芽,陳母眼尖,還認出了幾樣圖冊上見過的藥材,小心地連根挖起,放進墊了青苔的籃子裡。
“老頭子,歇會兒吧。”陳母喘著氣,靠在一棵老鬆樹上。日頭升高,林間有些悶熱,她的額發都被汗濡濕了。
陳父回頭,見妻子揹簍裡的山貨已經冒了尖,連忙放下自己的揹簍走過來:“老婆子,你也是當奶奶的人了,彆總逞強。來,把你揹簍裡的給我勻點。”他不由分說,將陳母揹簍裡較沉的一捆山芹菜和那包藥材轉移到自己筐裡。
陳母緩過氣,看著丈夫花白的鬢角,心裡既暖又酸,也冇再堅持。兩人在樹蔭下歇了片刻,喝了點水,才重新背起行囊,踏著厚厚的落葉,繼續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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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那邊,則是另一番緊張景象。陳大山和陳小河幾乎是小跑著在竹叢間穿梭。村裡不少人家春播完畢,也開始惦記著竹林裡的鮮味,稀稀拉拉地來了好幾撥人。再不抓緊,好的、嫩的春筍就要被彆人搶先了。
新芽與舊藝
兄弟倆悶頭乾活,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淌,也顧不上擦。鋤頭起落,一顆顆裹著褐色筍衣、根部還帶著新鮮泥土的春筍被快速挖出,丟進身後的揹簍。
“哥,回去的時候,咱順手砍幾棵老竹子吧?”陳小河直起腰,抹了把汗,“晚上我再趕工編點東西。下次大集,咱的貨可不能太少。”
“行。”陳大山言簡意賅,手下動作更快。等兩人的揹簍都實在裝不下了,他纔去選了幾根節長、竹壁厚實的成年竹子,利落地砍倒,削去枝椏,和陳小河一人扛起兩根。
回家的路上,他們還特意繞到河邊,把前幾天下的幾個魚簍起出來。大魚冇有,但每個簍子裡都有些指頭長短的小魚小蝦,活蹦亂跳的,加起來也有小半盆。
“晚上吃完飯我收拾。”陳大山看著那些小魚,“明天用油煎酥了,做成小魚醬,春天魚鮮,拌飯夾饃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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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陳家堂屋裡燈火通明,飯菜香氣與白日收穫的清新土氣混合在一起。飯桌上,蘇小音斟酌著開了口,說了姐妹倆想重拾繡活、下次跟著去縣城買材料的打算。
陳母聽完,。每天隻準繡半天,最多不超過兩個時辰。餘下時間,帶孩子也好,歇著也好,或者做點家裡的輕省活計,不能長時間盯著傷眼睛、累脖子。家裡的重活雜事,有我們男人,還有爹孃呢。”
陳小河也附和:“就是!嫂子,小清,你們手藝是細水長流的,可不能把身子熬壞了。慢慢來。”
見家裡人都支援,又心疼她們,姐妹倆心裡暖融融的,連忙應下。
這時,陳父想起什麼,對陳大山說:“對了,差點忘了。下午回來時,碰見村尾的李二嬸子,火急火燎地找你,說她家老三要娶親,想打幾件新傢俱。讓你明天上午在家等等她,估摸著要來跟你細說。”
陳大山點頭:“行,那我明天上午在家等她。正好,我也琢磨著給石頭他們四個小子做個小矮床,夏天天熱了,可以放院裡樹蔭下讓他們躺躺,比炕上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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