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陳母早已帶著兩個兒子將後院的豬圈徹底清掃出來,墊上了乾燥的新草。豬圈隔壁就是新之前為了給豬煮豬食修建的灶台,陳母特意在牆那邊燒上柴火,熱氣透過火牆傳過來,豬圈裏暖烘烘的。羊最怕冷,這樣就不怕凍著。
母羊和小羊被放進乾淨溫暖的“新家”,起初有些不安,咩咩叫著。陳父抱來乾草,又提來清水,母羊嗅了嗅,慢慢安靜下來,低頭吃草。小羊羔鑽到母親腹下,熟練地吃起奶來。
看小羊吃得差不多了,陳父招呼陳大山和陳小河過來。擠羊奶是個技術活,爺仨都是頭一回。陳父按著耿牛倌教的方法,先用溫水清洗母羊的**,然後輕輕按摩,陳大山穩住羊身,陳小河拿著乾淨的木桶接著。一開始不得法,母羊不安地動,奶水也擠得斷斷續續。試了幾次,終於摸到門道,潔白的羊奶“滋滋”地射入桶中,帶著一股特有的、並不難聞的腥膻氣。
擠了大半桶,陳父便停了手:“行了,給小羊留些,別餓著它。”
陳母早已等在旁邊,接過木桶,用細紗布過濾了一遍,然後將羊奶倒進一個小陶罐裡,放在灶上小火慢慢加熱。羊奶不能煮開,煮沸了營養就壞了,溫熱便好。
羊奶熱好,陳母讓陳大山和陳小河趕緊給各自屋裏送去。“試試看孩子喝不喝,第一次少喂點,看看腸胃受不受得住。”
東廂房裏,蘇小音剛喂完一個孩子,正抱著老二輕輕拍嗝。見陳大山端著一碗溫熱的、乳白色的液體進來,有些詫異。“這是……”
“羊奶。爹剛買回來的母羊擠的。”陳大山把碗放在炕沿,“娘說讓孩子試試。”
蘇小音愣住了,看著那碗羊奶,又抬頭看向丈夫:“買了母羊?就為了……給孩子喝奶?”她原以為,最多也就是多用米湯、麵糊貼補一下,從未敢想公婆會花幾兩銀子專門買隻產奶的母羊。那可不是小數目。
陳大山在她身邊坐下,語氣平靜卻有力:“家裏現在條件還成,既然能買到,自然給孩子喝更好的。要是真拿不出,那也沒法子。但既然拿得出,爹孃就不會委屈孩子,更不會看著你們倆硬扛。”他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點,小心地滴在自己手背上試了試溫度,然後才遞到大兒子嘴邊。
小傢夥聞到陌生的味道,扭開頭,但被自家爹爹耐心地哄著,又或許是餓了,慢慢張開小嘴,試探性地舔了舔。過了一會兒,竟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西廂房裏,蘇小清的反應更大些。她看著陳小河端進來的羊奶,聽完緣由,眼眶瞬間就紅了。“小河……這,這太破費了。我這次……已經花了公中不少葯錢,現在還……”
陳小河連忙放下碗,坐到炕邊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說什麼傻話?你和孩子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你看咱小兒子,”他指了指在炕裏頭睡得正香、臉蛋明顯圓潤起來的小傢夥,“喝了奶,長得多快!比剛生下來那會兒精神多了吧?哭聲都響亮有勁了!隻要這羊奶能讓你們娘倆身子更好,就值!爹孃也是這麼想的。”
蘇小清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孩子,是啊,那個曾經瘦弱得讓人不敢用力抱的小人兒,如今小臉嘟嘟的,睡著時嘴角還微微翹著。她心裏那塊一直懸著的巨石,終於徹底落地,化作了滿腔的暖流和感激。
陳小河又湊近些,低聲道:“還有件事,娘讓我跟你說。你這身子雖說好了些,也滿月了,但還得好好養著,算是坐雙月子。可總讓你在屋裏躺著不動也不行。娘把中間那間正房收拾出來了,就是留給爹孃那間,燒上火牆,燒得暖暖的。白天呢,你就和大嫂,帶著孩子們都去那屋,娘也在,你們一起說說話、看著孩子。晚上爹孃過去睡,幫著看火。這樣咱們兩家燒的柴火,都緊著我們新房燒,肯定夠用,屋裏暖和,你們和孩子都不受凍。”
蘇小清聽了,心裏更是一暖。這安排實在太周到了。既能下地活動,又不至於著涼,還能和姐姐、婆婆在一起,免了獨自帶孩子的煩悶和辛苦。“這……這主意真好。白天能和姐姐娘說說話,日子也好過些。”
陳小河得意地笑笑:“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誰想的?還好當初蓋房子的時候,我就跟哥說了,中間那屋兩邊都得開個門,直接通我們和哥嫂的屋,這樣以後照顧爹孃方便,冬天走動也不用出屋挨凍。你看,現在就用上了吧?你們白天過去,就幾步路,在屋裏穿堂過去就行,風吹不著。”
他頓了頓,又道:“對了,爹孃還商量了,滿月酒先不急著辦。等你和大嫂身子都養得更結實些,孩子們也再大點,天氣暖和了再說。到時候,咱們好好熱鬧熱鬧!”
蘇小清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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