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毒辣辣的，曬得街麵上的石板發燙，連空氣都彷彿被烤得變了形。雜貨鋪裡倒是涼快，前後門都敞著，穿堂風呼呼地過，把櫃枱上的滷肉香味吹得滿屋都是。
蘇小音在後院的小廚房裏忙活了一上午，終於把午飯做好了。她擦了擦額頭的汗，把飯菜端到前頭，對正在理貨的蘇小清說：“小清，你帶著青青在家吃飯，我先給娘送碗雞蛋糕去。這天熱，她在攤子上肯定沒好好吃東西。”
蘇小清接過圍裙，點點頭：“姐，你去吧。鋪子裏我看著，青青也乖，不鬧人。”
青青正坐在櫃枱後麵的小凳子上，手裏拿著一本舊書，認真地念著上麵的字。她最近認字越來越多了，石頭他們每天放學回來教她，她學得比石頭還快。聽見蘇小音說話，她抬起頭，甜甜地說：“娘，你早點回來。”
蘇小音笑著摸摸她的頭，從鍋裡端出一碗蒸得嫩嫩的雞蛋糕，上麵撒了幾粒枸杞，淋了幾滴香油，用布包好，提著籃子出了門。
集市上的人比上午少多了，大多數攤主都趁著中午歇一會兒，有的趴在攤子上打盹，有的啃著自帶的乾糧。陳母的攤子在靠裡的位置，不算太曬，但也是熱得不行。她正坐在攤子後麵的小凳子上，手裏拿著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跟前沒有客人。
“娘！”蘇小音走過去，把籃子放在攤子邊上，“天熱，您沒好好吃飯吧？我蒸了雞蛋糕，您趁熱吃。”
陳母看見她，臉上露出笑意，嘴上卻嗔怪道：“小音，你怎麼過來了？這大中午的多熱啊，走這一身汗。我在攤子上隨便吃兩口就行，你跑來跑去的，別中暑了。”
蘇小音把雞蛋糕端出來，放在陳母麵前，又從籃子裏拿出一雙筷子，笑著說：“沒事，娘。我走路來的，不熱。您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明天就秋收了，家裏要忙起來了，您得把身體養好。”
陳母接過筷子，舀了一勺雞蛋糕放進嘴裏。雞蛋糕蒸得嫩滑，入口即化，淡淡的鹹味混著香油的香氣，還有一絲絲枸杞的甜。她點點頭，又舀了一勺：“好吃，小音你手藝越來越好了。”
蘇小音在旁邊坐下，看著婆婆吃，又說：“娘，我一會兒去肉攤買個豬頭，再買點大骨頭和下水。明天秋收，晚上回去鹵上，留著秋收的時候吃。大骨頭熬湯，燉菜，有油水，幹活的人吃著纔有力氣。”
陳母一邊吃一邊點頭：“行，你看著買。今年的豬頭肉新鮮，多買點。鋪子裏的鹵貨也得備足，秋收這些天，咱們家兩邊都得忙。”
婆媳倆正說著話，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集市那頭走過來。蘇小音眼尖，先看見了，連忙站起來：“劉管事！您怎麼過來了？這大中午的，多熱啊！”
劉義隆穿著一身半舊的官差服，頭上戴著草帽，臉曬得黑紅黑紅的，額頭上全是汗。他走到攤子前，笑著擺擺手：“不熱不熱，習慣了。陳大娘，陳娘子，都在呢？”
陳母連忙站起來，搬了張凳子讓他坐。劉義隆擺擺手，沒坐，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擦汗，開門見山地說：“陳娘子，我找你是想問問，你現在手裏有活計嗎？我想訂個大綉圖。”
蘇小音心裏一動，麵上卻沒露出來，穩穩地說：“劉管事，您想要什麼樣的綉圖？”
劉義隆說：“不是我用，是替別人訂的。我一個遠方堂哥，在府城衙門裏做事，他上司家裏的老人過壽，想送一幅綉圖做賀禮。找了好幾個綉娘，都不滿意，不是嫌手藝粗糙，就是嫌寓意不好。他知道你們姐妹的手藝，就托我來問問。”
蘇小音想了想，說：“劉管事，我們手裏現在沒有現成的大綉圖。不過之前畫過一個綉樣，叫‘五福捧壽’，寓意吉祥，適合給老人賀壽。隻是……”
劉義隆連忙問：“隻是什麼？”
蘇小音說：“隻是我們明天家裏就開始秋收了，秋收得忙一陣子，沒時間做綉活。得等秋收完了才能動手。而且這幅綉圖比較費工夫，要用到大量的綉線和金線，最快也得三個半月才能完工。”
劉義隆聽了，不但沒有失望，反而笑了，連聲說：“沒問題，沒問題！隻要你們手藝過關就行。我堂哥提前很久就找綉娘做綉圖了，可是都不滿意。時間長點沒關係，慢工出細活嘛。行，那就先定下來，等綉完了麻煩你們第一時間告訴我啊。”
蘇小音心裏高興，連忙應道：“劉管事，您放心。秋收一完，我們就動手。到時候綉好了，先給您送去過目。”
劉義隆又叮囑了幾句，才告辭走了。
等劉管事走遠了，蘇小音才轉過頭對陳母說，聲音裡壓著喜氣：“娘，下幅綉圖不愁賣了。劉管事介紹的這個活，肯定靠譜。”
陳母也替她高興，笑著說：“你們姐妹倆手藝好，名聲傳出去了，不愁沒活。行了，你快去買豬頭吧，買完了早點回去。鋪子裏小清一個人，還得看青青。”
蘇小音應了一聲，提著籃子往肉攤走去。
肉攤上，還剩一個豬頭，收拾得乾乾淨淨，白白胖胖的。蘇小音又挑了三根大骨頭，一副豬下水。賣肉的老闆認識她，笑著說：“陳娘子，明天秋收了？買這麼多東西。”
蘇小音點頭：“是啊，老闆，明天家裏忙，得多備點吃的。這豬頭新鮮，您給稱稱。”
老闆利索地把東西稱好，用荷葉包了，草繩捆好，遞給她：“豬頭二十文，大骨頭五文，下水十五文，一共四十文。您拿好。”
蘇小音付了錢，把東西放進籃子裏，又蓋上一層布，轉身往布莊走去。
布莊的周掌櫃正在櫃枱後麵打算盤，看見她進來，笑著迎上來：“陳娘子來了！這回要點什麼？”
蘇小音說：“周掌櫃，要上好的娟布一匹，金線兩紮，各色綉線來一套。”她想了想，又說，“再要兩捆布頭，顏色鮮亮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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