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蘇小音把五倫圖從東廂房拿出來，展開在炕上仔細檢查了一遍。鳳凰的尾羽、牡丹的花瓣、祥雲的紋路，每一處都繡得精緻細密。她滿意地點點頭，小心地捲起來，用布包好，放進籃子裏。
“明天一早就給錢夫人送去。”她說。
陳大山在旁邊看著，忽然說：“小音，你們姐妹倆的手藝越來越好了。這幅五倫圖，比上一幅還精緻。”
蘇小音笑了：“那是繡得多了，手熟了。等你木工活也越做越好，咱們家的日子就更紅火了。”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陳大山躺在炕上，想著明天要去縣城幹活的事。吳主簿的鋪子工期一個月，五兩銀子，加上雜貨鋪的收入、綉品的進項，家裏的日子會越來越寬裕。
他側頭看了看身邊的蘇小音。她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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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陳大山就套好了騾車。
蘇小音把昨晚準備好的包袱遞給他，裏麵是換洗衣裳和幾樣乾糧。陳大山接過來，放在車上，回頭看了看正在灶房裏忙活的蘇小音，想說點什麼，又沒說，隻說了句“我走了”，趕著騾車出了院門。
蘇小音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去。
到了縣城，陳大山先去了吳主簿的鋪子。工地上已經忙活開了，幾個工人正在砌牆，磚瓦堆了一地。吳主簿站在旁邊，手裏拿著圖紙，跟一個工匠說著什麼。看見陳大山來了，他點點頭，指了指旁邊空出來的一間屋子：“陳木匠，你先在那兒乾。材料都備好了，你看著用。”
陳大山應了一聲，把工具擺開，開始幹活。鋸木頭、刨花、鑿榫卯，一樣一樣地做。這間屋子將來要做個雅緻的茶室，門窗、桌椅、博古架，都得他一手做出來。活計不輕鬆，但他心裏有數，慢工出細活，不能著急。
蘇小音和蘇小清收拾完從家去了雜貨鋪。青青也跟著，幫著擺貨。現在青青已經認得不少字了，算賬也學得快，有客人來買豆腐，她能在旁邊幫著收錢找零，利利索索的，一點都不怯場。
一上午，鋪子裏客人不斷。豆芽、豆腐、鹵貨、山菜，賣得都不錯。有個老大爺專門從城西跑過來，就為了買蘇小音做的鹵豬頭肉，說別家的味道不對，就認這一口。
快到晌午的時候，鋪子裏沒什麼人了。蘇小音看了看天色，對蘇小清說：“小清，咱們去錢夫人那兒送綉圖吧。早點送過去，早點安心。”
蘇小清點點頭，兩人關了鋪子門，提著綉圖往錢府走去。
錢府在東街深處，青磚灰瓦，門前種著兩棵桂花樹，去年秋天的時候滿院子都是桂花香。蘇小音上前敲門，看門的婆子認得她們，笑著把人領進去，讓她們在花廳等著，自己去通報。
不一會兒，錢夫人帶著丫鬟出來了。她今天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春衫，頭上戴著赤金簪子，臉上帶著笑，一看就是心情不錯。
“陳娘子來了？快坐，上茶。”錢夫人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蘇小音手裏的包袱上，眼睛亮了一下。
蘇小音把包袱放在桌上，小心地開啟，把五倫圖展開。
整幅綉品鋪在桌上，花廳裡一下子安靜了。
錢夫人站起來，走近細看。鳳凰居中，羽翼華麗，尾羽長長垂下，每一根羽毛都用深淺不一的絲線綉成，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仙鶴在旁邊翩翩起舞，姿態優雅。鴛鴦成對遊弋，親密依偎。鶺鴒在枝頭跳躍，活潑靈動。黃鶯藏在花叢中，若隱若現。五種禽鳥，五種姿態，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綉布上飛出來。
綉圖四周，四團四合如意雲紋環繞著一朵盛開的蓮花，纏枝牡丹與靈芝佈滿其間，枝葉繁茂，花朵鮮艷。金線在光線下閃閃發光，襯得整幅綉品富麗堂皇。
錢夫人看了許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真好。”她轉過頭，臉上滿是笑意，“這幅五倫圖，比我在府城看到的那幅還要好。那幅雖然也精緻，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你們這幅，有靈氣。”
蘇小音心裏一鬆，連忙說：“夫人過獎了。您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錢夫人擺擺手：“不用改，一點都不用改。”她轉頭對丫鬟說，“去拿五十兩銀子來。”
丫鬟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錢夫人又看了看那幅綉品，越看越滿意，拉著蘇小音的手說：“陳娘子，你們姐妹的手藝我是真喜歡。以後有好的綉圖，也想著我點。我不挑題材，隻要繡得好，我都要。”
蘇小音笑著點頭：“夫人喜歡，是我們的福氣。以後有新綉品，一定先送來給您過目。”
丫鬟端著銀子和銀票進來了。五十兩，整整齊齊的，一張銀票，幾錠碎銀。錢夫人親自遞給蘇小音，又賞了一匹好綢緞，說是給她們做衣裳穿。
蘇小音和蘇小清謝過錢夫人，告辭出來。
走出錢府的大門，蘇小清緊緊攥著姐姐的胳膊，聲音都有些發抖：“姐，又成了。五十兩。咱們今年光綉品就掙了多少了？”
蘇小音笑著拍拍她的手：“別在這兒算，回去再算。先把銀票收好，別丟了。”
蘇小清把銀票小心地揣進懷裏，又摸了摸，確認還在，才鬆了口氣。
兩人快步走回雜貨鋪。青青正一個人在鋪子裏玩，見她們回來，連忙問：“娘，小嬸，綉圖賣出去了嗎？”
蘇小清笑著抱起她：“賣出去了！賣了五十兩！晚上給你們買好吃的！”
青青高興了，拍著手說：“我要吃糖葫蘆！”
蘇小音摸摸她的頭：“行，晚上給你買。”
蘇小清把鋪子門開啟，兩人繼續賣貨。下午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客人，買點豆腐、買點鹵貨，倒也沒斷過。
蘇小清一邊理貨一邊說：“姐，下一幅綉什麼？咱們還沒想好呢。要不先畫綉樣，然後再去買綉線和娟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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