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大早,天終於放晴了。
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濕漉漉的院子裏,積水反射著刺眼的光。陳父推開房門,站在廊下抬頭看了看天,長舒一口氣——這回是真的晴了,不會再下了。
“都起來吧,抓緊幹活!”他回頭朝屋裏喊了一聲。
陳家上下立刻忙碌起來。
木工棚裡堆得滿滿當當的糧食,前晚隻是匆匆蓋上雨布,今兒個得全部搬出來晾曬。陳大山和陳小河一人扛一袋,往院子裏搬。陳父在院子裏鋪開席子,一袋袋糧食倒出來,攤平,讓陽光曬透。
四個孩子被留在家裏,石頭帶著弟弟妹妹在堂屋裏玩,不許出門。院子裏的活計多,大人顧不上他們。
陳母繫上頭巾,扛起鋤頭,對兩個兒媳說:“小音,小清,咱們下地去。看看地裡還有沒有能撿上來的糧食,一粒都不能浪費。”
蘇小音和蘇小清點點頭,拿起背簍和籃子,跟著婆婆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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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裡一片狼藉。
前晚那場大雨,把沒收割的玉米沖得東倒西歪,稈子斷的斷,倒的倒。已經收割過但還沒來得及運走的地塊,更是慘不忍睹——豆粒被雨水沖得到處都是,田埂上、水溝裡,到處都是黃澄澄的。
陳母彎下腰,開始一粒一粒地撿。蘇小音和蘇小清也蹲下來,學著她的樣子,把散落的豆粒撿進籃子裏。
“娘,這得撿到什麼時候?”蘇小清看著滿地的狼藉,有些發愁。
陳母頭也不抬:“能撿多少是多少。一粒豆子也是糧食,不能糟蹋。”
三人不再說話,埋頭苦幹。太陽漸漸升高,曬得人後背發燙。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泥土裏,但誰也沒停下來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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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陳父帶著兩個兒子繼續晾曬糧食。
一袋袋糧食從木工棚搬出來,倒在席子上攤開。陳大山腿有些吃不消,每搬一袋就要歇口氣。陳小河看在眼裏,搶著多搬幾袋,想替大哥分擔。
陳父也注意到了,對大兒子說:“大山,你歇會兒,別硬撐。”
陳大山搖搖頭:“沒事,爹,我能行。”
陳父沒再說什麼,但手上的活計加快了幾分,想早點幹完好讓兒子休息。
一上午的時間,終於把所有的糧食都搬出來曬上了。院子裏鋪滿了席子,金黃的玉米、黃澄澄的豆粒,在陽光下泛著光。
陳小河擦著汗,問:“爹,咱們村子整體受災不算嚴重吧?”
陳父嘆了口氣,在凳子上坐下來,掏出煙袋點上,吸了一口才說:“維持家裏正常生活不成問題。但是其他的,就別想了。”
陳小河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陳父吐出一口煙:“意思是今年的糧食,別想著賣了。能保住自家吃的,就算燒高香了。”
他看著滿院子的糧食,聲音低沉:“咱家收得早,損失不算重。可全村跟咱家一個時間收割的,也就四五家。裡正家算一家,你二木叔家,老李家,陳五福家,剩下的……”他搖搖頭,“都想著再等一等,能多收點糧食。結果這一場雨,全完了。”
陳大山走過來,在父親旁邊坐下:“爹,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陳父吸了口煙,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這兩天儘快把糧食曬乾,該入倉的入倉。然後,上山。”
“上山?”陳小河問。
“對,上山。”陳父磕了磕煙袋,“看看山上有沒有秋蘑菇、山貨、野菜,能採的都採回來。今年這年景,弄不好就是個災年。得趁現在多往家裏劃拉點東西,冬天心裏才踏實。”
陳大山點點頭:“爹說得對。我算是看出來了,這年頭,真說不準什麼時候就遭災。多準備點,沒壞處。”
陳小河也明白了:“那我明天就跟爹上山!”
陳大山剛想說話,陳父擺擺手:“大山,你在家曬糧。曬糧食也得有人看著,翻曬、收攏,一個人就能忙過來。”
陳大山愣了一下:“爹,我也能上山……”
陳父看著他,聲音放輕了些:“你的腿早就受不了了吧?這段時間搶收,剛開始還行,後來我就發現你腿有點跟不上了。”
陳大山沉默了。
陳小河急了:“大哥!你腿不舒服怎麼不早說?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陳大山搖搖頭,勉強笑了笑:“就是太累了,老毛病。等到忙完這陣子,養一養就好了。不能長期乾重體力活,腿受不住。你大嫂這兩天,天天給我艾灸,已經好不少了。”
陳父看著他,眼裏閃過一絲心疼,但沒再多說什麼。他站起身,拍拍大兒子的肩膀:“聽爹的,在家曬糧。山上那些活計,有我跟你弟弟就夠了。”
陳大山點點頭,沒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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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陳母帶著蘇小音蘇小清從地裡回來。三人的背簍裡都裝了小半簍撿回來的豆粒,雖然不多,但也是糧食。
陳母把背簍放下,活動著痠痛的腰:“地裡還能撿幾天,明天接著去。”
蘇小音倒了碗水遞給她,又給蘇小清倒了一碗。兩人都累得夠嗆,坐下就不想動了。
陳小河把今天爹的安排說了,蘇小音聽了,看了一眼陳大山。陳大山對她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蘇小音心裏明白,但沒說什麼。她知道他的性子,從來不肯讓人操心。
晚飯的時候,陳父把今天的安排又說了一遍。陳母點點頭:“行,就這麼辦。明天我繼續下地撿糧食,小音小清跟我一起。”
蘇小清問:“娘,咱們村的受災情況,其他人家怎麼樣?”
陳母嘆了口氣:“別提了。下午我在地裡,看見老張家的媳婦在那哭,說他們家還有二十畝玉米沒收,全泡湯了。還有老劉家,也損失了不少。今年冬天,不知道多少人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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