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陳大山和陳小河從縣城回來,牛車剛進院子,陳母就從灶房迎出來,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說:“明天得殺豬了,你們倆誰在家幫忙?”
陳父也從堂屋裏出來,接過話頭:“我明天跟大山去擺攤,小河在家幫跟著屠戶打下手殺豬。對了,老婆子,留一塊好肉出來,挑最嫩的,回頭我給劉義隆送去。這一個月人家沒少關照咱們,得表示表示。”
陳母點頭:“我曉得,你放心吧。”
正說著話,蘇小音和蘇小清從東廂房出來,懷裏抱著各自的孩子。蘇小清聽見殺豬的事,眼睛一亮:“娘,殺完豬能灌血腸不?我想吃血腸燉酸菜了。”
陳母被她逗笑了:“行行行,灌!灌兩大根,讓你們吃個夠!”
一家人說說笑笑,進了堂屋吃飯。飯桌上,陳大山把今天續租的事說了,又把劉義隆的話轉述了一遍。陳父聽了,點頭道:“這人情是做下了。以後咱們在縣城,也算有個能遞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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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陳大山照常去擺攤,陳父也跟著一起,留下陳小河在家幫忙殺豬。
縣城的集市上,人流量比往常少些,但陳家攤子前依然時不時有人光顧。陳大山一邊賣貨,一邊琢磨著劉義隆昨天那番話。這個集市越來越旺,對他們家來說是好事,可也意味著競爭會越來越大。往後光靠賣這些小件,怕是難長久,得想辦法把名聲打出去,接些大活兒才行。
正想著,一個穿著講究的中年男人走到了攤子前。
這人大約四十來歲,穿著一身細棉布的素凈長袍,料子不算頂好,但漿洗得乾淨平整,一看就是個講究人。他目光在攤子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旁邊立著的那塊木牌上——“承接各式傢具,童叟無欺”。
“這牌子是你寫的?”中年人問。
陳大山連忙站起來:“是,小的是木匠,家裏做些傢具賣。您想看看?”
中年人點點頭,又看向攤子上擺著的幾個小件,拿起一個嬰兒推車仔細端詳。推車用的是老榆木,打磨得光滑圓潤,邊角都處理得沒有一絲毛刺,輪子靈活,推起來穩當。他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又檢查了榫卯接合處,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
“手藝不錯。”中年人放下推車,看向陳大山,“我想做一套書房用的傢具,你看看多少錢,多久能做完?”
陳大山心頭一跳,麵上卻穩住,不慌不忙地問:“不知您想要哪些?有多大尺寸?可有什麼特別的要求?”
中年人道:“書案一張,書櫃一對,圈椅兩把,腳踏一個。尺寸我現在沒法給你,得你上門量。要求嘛……”他頓了頓,“我不喜歡那些花裡胡哨的雕花,就要樸素實在的。木頭用好料,榫卯紮實,能用一輩子那種。你接不接?”
陳大山略一沉吟,在腦子裏飛快地盤算起來。這套傢俱有大有小,用料也不少,光選料、下料就得半個月,再做出來,打磨上漆,最快也得三個月。
“四兩半銀子。”他報出一個數,“工期至少三個月。如果您著急,我出不來。木頭用榆木,結實耐用,紋理也好看。不雕花,但邊角會做圓潤打磨,不刮手。您看行嗎?”
中年人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不著急,慢工出細活,我等著。定金怎麼收?”
“二兩半。”陳大山道,“等我去您家量完尺寸,咱們把具體樣式定下來,您再給定金也不遲。”
中年人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寫了幾個字遞給陳大山:“這是我家的地址,縣城東街柳樹巷第三家,姓周。你什麼時候方便,過來量尺寸。”
陳大山接過紙條,小心疊好收進懷裏:“明日收攤後我就過去,您看可好?”
“行。”中年人點點頭,又看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個實在人,手藝也好。好好做,以後有需要還找你。”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
陳大山站在原地,好半晌纔回過神。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紙條,又看了看攤子上那些小玩意兒,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許久未見的、真正的笑容。
旁邊賣布的老漢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大山,剛才那人誰啊?看著挺闊氣的。”
陳大山搖搖頭,把紙條揣好:“不知道,說是要做一套書房傢具。”
“謔!”老漢眼睛瞪大,“一套書房傢具!那可不少錢吧?”
陳大山沒答話,隻是笑著點點頭。他心裏飛快地盤算著:四兩半銀子,扣掉木料錢,怎麼也能剩三兩左右。加上這一個月擺攤攢下的,再加上小音她們綉圖賣的錢……這個年,可以過得相當肥實了。
可轉念一想,他又有些發愁。三個月工期,意味著接下來他大部分時間都得撲在這套傢具上。家裏的攤子怎麼辦?那些小件生意怎麼辦?
他想了又想,最後打定主意:等晚上回家,得跟爹孃和弟弟好好商量商量。攤子讓爹來守著,他和小河在家專心做活。小河手藝也不差,給他打下手正合適。
至於那套傢具,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的。不光是掙這份錢,更是為了打出名聲。這個姓周的客人一看就是個講究人,說不定在縣城裏有些門路。把這套傢具做好,往後說不定能帶來更多大活兒。
正想著,陳父端著個茶碗走過來,見兒子發愣,問道:“大山,想啥呢?剛才那人誰啊?”
陳大山回過神,把父親拉到一邊,壓低聲音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陳父聽完,眼睛也亮了,拍著大腿道:“好事啊!這是大好事!咱家這名聲,算是要打出去了!”
“可是爹,”陳大山道,“這活兒得三個月,攤子這邊……”
陳父一揮手:“怕啥?有爹呢!明天開始,爹天天來守著攤子。你和小河在家安心做活。那些小件,你娘和小音她們也能幫著做點。咱們一家人,還怕忙不過來?”
陳大山聽著父親的話,心裏那點擔憂漸漸散了。是啊,一家人,還怕什麼?
夕陽西沉,集市上的人漸漸散去。陳大山收拾好攤子,和父親一起趕著牛車往家走。晚風拂麵,帶著秋收後田野裡特有的氣息。他心裏揣著那四兩半銀子的訂單,揣著對未來的憧憬,腳下的路彷彿都變得輕快了。
回到家時,院子裏飄著殺豬菜的香味。陳小河正在井邊洗豬下水,見大哥回來,嚷嚷著:“大哥,今晚有血腸燉酸菜!娘留了一大盆!”
陳大山笑著應了一聲,把牛拴好,走進堂屋。蘇小音正在給孩子們喂飯,見他進來,抬頭看了一眼,似乎察覺到什麼,輕聲問:“今天有什麼事?”
陳大山在她旁邊坐下,壓低聲音把縣城的事說了。蘇小音聽完,眼睛也亮了,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我就知道,你的手藝,總會被人看見的。”
陳大山看著她的笑容,心裏暖洋洋的。他知道,這日子,是真的越過越有盼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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