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陳家的院子裏就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
陳大山穿好衣裳出來時,發現父親已經在院子裏等著了。陳父手裏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裏麵裝著曬得乾透的蘑菇和山菜,散發著山野特有的清香。
“爹,您起這麼早?”陳大山走過去,接過父親手裏的麻袋掂了掂,“帶這麼多?”
陳父點點頭,聲音壓得低低的,怕吵醒屋裏睡著的人:“昨天晚上我跟你娘商量了,咱家那些曬乾的蘑菇、山菜,屋裏堆了不少,自家也吃不完。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拿去集上試試,能賣多少算多少。反正我也閑著,跟你們一起去,幫著看看攤子也是好的。”
陳小河從屋裏蹦出來,正好聽見這話,笑嘻嘻地湊過來:“爹,您這是要搶我們生意啊?那以後我們賣啥?”
陳父抬手拍了他後腦勺一下,笑罵道:“少貧嘴!你那竹編木雕能跟山貨搶什麼?快去套車!”
陳小河揉著腦袋,嘿嘿笑著跑去套牛車。陳大山把幾個麻袋和擺攤用的架子、麻布都搬上車,又檢查了一遍水囊和乾糧。蘇小音昨晚特意多做了幾個雜糧餅子,用油紙包好了放在車上,說是讓爺仨晌午墊肚子。
牛車駛出院門時,天色才剛剛泛青。晨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有些冷,但三個人的心裏都熱乎乎的。
到了縣城,天已經大亮了。劉義隆昨天說的那個“長期集市”果然已經初見規模,原本隻在逢大集時才熱鬧的那條街,今天竟然也有十幾個攤子擺了出來。賣菜的、賣雞蛋的、賣手工傢什的,零零散散地分佈在街道兩側。
陳大山趕著牛車來到昨天租下的那個位置,爺仨麻利地卸貨、支架子、鋪麻布。陳大山把竹編和木雕擺好,陳小河把新做的幾件小傢具樣品支起來,陳父則將帶來的乾蘑菇、木耳、山菜乾一袋袋開啟,用乾淨的粗布墊著,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他還特意帶了幾個小布袋,方便客人買了裝走。
“爹,您這擺得還挺像回事。”陳小河看著父親認真擺弄那些山貨,忍不住打趣。
陳父瞪他一眼:“賣東西就得有個賣東西的樣子。你以為像你,往地上一堆就完事了?”
正說著,街那頭走過來一個穿著官差服的中年人,正是昨天那位劉義隆。他手裏拎著個茶杯,一邊走一邊四處巡視,看見陳家的攤子,便溜溜達達地過來了。
“喲,老弟,今兒個來得早啊!”劉義隆沖陳大山打招呼,目光在攤子上掃了一圈,看見多了些山貨,又看見旁邊站著個年長的莊稼漢,便笑著點點頭,“這是……老爺子也來了?”
陳大山連忙起身,客氣地拱手:“劉大哥早。這是我爹,今天也跟著來湊湊熱鬧,帶了些自家曬的乾貨。”
陳父是見過世麵的莊稼人,知道這身官差服的分量,趕緊從攤子後麵繞出來,臉上堆起樸實的笑:“官爺辛苦,這麼早就出來巡查。小本生意,往後還得多仰仗官爺照應。”說著,從旁邊的一個布袋裏拿出兩個早就準備好的小包,雙手遞過去,“這是自家在山上採的蘑菇和木耳,曬得透,泡開了燉肉燉雞都香。不值什麼錢,官爺拿回去嘗嘗鮮,算是我們一點心意。”
劉義隆眼睛一亮,接過來開啟看了看,隻見那蘑菇傘蓋完整、顏色黃褐,木耳片大肉厚,確實是上好的山貨。他臉上的笑容頓時真誠了幾分,壓低聲音道:“老哥太客氣了。行,這東西我收著,回去讓家裏的燉隻雞嘗嘗。”
他往四周看了看,見沒有別的官差在附近,便又往陳大山跟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老弟,老哥,我跟你們透個底。新來的知縣老爺,我跟著跑了幾趟差,多少摸出點門道。”
陳大山心頭一動,連忙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劉義隆小聲道:“知縣老爺對農事、賦稅這塊,沒打算大動。該多少還是多少,荒地免稅的政策也還照舊。他主要是想在商業上做文章——這集市就是他的手筆。往後這縣城裏,商鋪、攤販會越來越多,規矩也會越來越嚴,但隻要你們規規矩矩交費,沒人找你們麻煩。說不定以後還有更多好處。”
陳父聽得仔細,眼睛裏閃著思量的光。他低聲問:“官爺,那這賦稅……當真不會漲?”
劉義隆點點頭:“至少今年不會。明年的事,誰也說不好,但知縣老爺眼下忙的是把集市辦起來,讓縣城熱鬧起來,賦稅這塊他顧不上。你們要是有餘力,多開點荒地是正理。縣老爺鼓勵這個。”
陳大山和陳小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喜色。
“多謝劉大哥指點!”陳大山鄭重地拱了拱手,“這份人情我們記下了。”
劉義隆擺擺手,把那兩包山貨揣進懷裏,又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模樣:“行了,你們好好賣吧。有事就去街那頭找我。”說完,端著茶杯繼續往前巡視去了。
等劉義隆走遠,陳小河忍不住小聲歡呼:“太好了!賦稅不漲,荒地還能接著開!”
陳父卻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嚴厲道:“閉嘴!回去再說!”
陳小河立刻噤聲,縮了縮脖子。
陳大山點點頭,低聲對父親說:“爹說得對,這種事自己知道就行,傳出去麻煩。”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有了這訊息,咱家心裏就踏實了。荒地還能接著開,明年咱再買幾畝。”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