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麻麻亮,陳家眾人便如同精密的機括,各自哢噠一聲,開始了新一日既定的運轉。
陳小河精神頭最足,將牛車套好,車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滾圓翠綠的西瓜,還有兩小籃蘇小音早起煮好的茶葉蛋和醃得恰到好處的鹹鴨蛋。他揮揮手,趕著牛車,蹄聲嘚嘚,朝著縣城的方向去了,心裏盤算著這回定要賣個好價錢。
陳大山則背起一個半舊的背簍,腰後別了柴刀,手裏拎著重新修補過的魚簍,對陳母道:“娘,我去山上轉轉,看看前幾日下的套子,順便把魚簍下到河裏。”他腿腳雖不如弟弟靈便,但山路熟悉,做事穩妥。
陳父早已扛著那把磨得鋥亮的鋤頭站在院門口,看著遠處自家田地裡那一片日益沉甸甸的綠意,眼裏是莊稼人特有的、混合著操心與期盼的光芒。“我去地裡瞧瞧,這莊稼一天不看,心裏就不踏實。”說罷,也邁著穩健的步子融入了晨霧未散的田野。
陳母送走了兒子和丈夫,回到院子裏,手腳麻利地將雞鴨放出籠,又給後院的豬和羊添了食水。看著滿院子活蹦亂跳的牲畜,她心裏湧起一股踏實的滿足。轉身回到前院,看著菜畦裡有些過盛的豆角、黃瓜和茄子,便盤算開來:人口多,冬天也吃三頓飯,光靠窖藏那點白菜蘿蔔不夠,得多曬些菜乾。她搬出幾個大竹篩,開始採摘那些已經長老或一時吃不完的蔬菜,準備仔細清洗後攤開晾曬。陽光正好,曬出的菜乾冬日裏泡發了燉肉,也是一道好菜。
東廂房裏,蘇小音和蘇小清已對坐在窗下的綉綳前。那幅“錦鯉迎福”的大綉圖進行到了關鍵處,幾條錦鯉的鱗片需要用深淺不一的金線、紅線細細暈染,才能顯出活靈活現的光澤。姐妹倆全神貫注,指尖捏著細針,引著綵線在細密的緞麵上起落,偶爾低聲交換一下對某個針法或配色的看法。四個孩子大的帶著小的,在炕角玩著陳大山給他們削的小木塊,不吵不鬧,隻偶爾傳來一兩聲稚嫩的嬉笑。
陳母一邊曬著菜,一邊聽著屋裏隱約的說話聲和孩子們的笑鬧,目光掃過這越來越有生氣的家,心裏那份歡喜幾乎要滿溢位來。誰能想到呢?幾年前,大兒子還因腿傷鬱鬱寡歡,小兒子為著哥哥的親事也賭氣不娶,家裏冷清得隻有老兩口對坐嘆息。如今,兩個兒子不僅成了家,還一口氣給她添了四個活潑可愛的孫兒孫女,家裏人氣旺得,連帶著日子都像灶膛裡的火,越燒越旺。她想著,這人老了,圖個啥?不就是圖個兒孫繞膝,家裏和樂,日子有奔頭嗎?可得把身子骨保養好,少給兒子兒媳添麻煩。想到這裏,她決定中午不做那清湯寡水的了,灶上還有之前熏好的大骨頭,燉出骨髓湯,晌午就擀麵條,骨頭湯做底,再切點肉末炸個醬,配上流油的鹹鴨蛋和自家醃的小菜,保管全家都吃得香。以前總想著省,現在她算看明白了,在吃食上省下的那點,萬一誰身子虧了進了醫館,花的錢更多。這幾年家裏夥食跟上來了,大人孩子臉上都有紅暈,傷風咳嗽都少了許多,這纔是真的劃算。
日頭漸漸升高,院子裏曬的菜開始蔫軟。快到晌午時,陳小河趕著空了大半的牛車回來了,臉上是壓不住的笑意,還沒進院門聲音就傳了進來:“娘!大嫂!小清!西瓜賣得可好了!還沒到縣城集市最熱鬧的地段,就被搶光了!茶葉蛋和鹹鴨蛋也一個沒剩!明天得多準備點!”
幾乎前後腳,陳大山也揹著背簍回來了,背簍裡有些沉甸甸的。“陷阱裡逮著兩隻肥野雞,魚簍晚上再去起。”他放下背簍,擦著汗說。
陳小河一眼看到那兩隻色彩斑斕的野雞,眼睛頓時亮了:“野雞!娘,咱們燉一隻吃吧?可香了!”
陳母笑罵:“你這饞貓!晌午吃大骨頭湯麵,晚上就又想燉雞?這才幾天沒見葷腥?”
陳小河撓著頭嘿嘿笑:“我這不是……替石頭他們想的嘛!孩子們正長身體,得多吃點好的!”
陳母看著圍過來的孫子孫女們眼巴巴的樣子,心早就軟了,故意板著臉:“行了行了,就你理由多。晚上燉一隻,剩下那隻讓你爹熏起來,留著秋收最累的時候吃。”
午飯是濃香的大骨頭湯麵,麵條是陳母親手擀的,筋道爽滑。一家人圍坐,吃得額頭冒汗,滿足不已。下午,蘇小音姐妹繼續她們的綉畫大業,陳母帶著孩子們在陰涼處玩耍,陳大山開始琢磨著用院子裏存的木料,先試著打兩把輕便結實的小椅子。陳父從地裡回來,帶回的訊息讓人欣慰:莊稼長勢喜人,隻要後續風雨調順,秋收可期。
夕陽西下時,陳大山去起了魚簍,收穫了幾條巴掌大的鯽魚。晚上,灶房裏飄出野雞燉蘑菇的濃鬱香氣,混合著饅頭的清香,飄滿了整個小院。
飯桌上,陳小河還在興奮地說著賣西瓜的見聞,陳大山沉穩地補充著明日去更遠些鎮子試試銷路的想法。陳父呷了一口水,看著兒孫滿堂,聽著他們對未來的籌劃,黝黑的臉上每道皺紋都舒展開來。蘇小清給最小的阿福擦著嘴,心裏默默算著那幅“錦鯉迎福”再需多少時日能完工,又能為這個家的“福氣”添上怎樣實實在在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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