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向西邊山樑上靠攏,將陳家小院的土牆映成暖暖的黃色。牛車吱呀呀駛進院子時,堂屋門口隻坐著蘇小音和蘇小清,一人膝上放著綉綳,一人手裏拿著件小衣服在縫補腳邊,四個孩子正在鋪了舊褥子的地上,或爬或坐,玩著幾個磨得光滑的木頭小玩意兒。
“小音,就你們在家啊?爹和娘呢?”陳大山勒住牛,一邊卸車一邊問。
蘇小音抬起頭,手裏針線不停,答道:“爹去地裡了,說是瞅瞅墒情,就這兩日該預備春耕了。娘晌午吃完飯就挎著籃子去了後山,唸叨了一冬天蘿蔔白菜土豆,說去碰碰運氣,看有沒有剛冒頭的山菜野菜,挖點回來給咱們換換口味,開開胃。”
陳小河幫著把空背簍拿下來,介麵道:“那敢情好!我也饞那口薺菜餡的餃子了!哥,我看河裏冰化得差不多了,水也清亮,咱倆一會兒去把魚簍下上吧?開春的魚最是鮮甜,沒什麼土腥味。”
“行。”陳大山點頭,蘇小清問,“今天給韓老爺家送的傢具,那邊可還滿意?”
不等陳大山回答,陳小河就眉飛色舞地搶了話頭:“滿意!可太滿意了!韓老爺摸著那衣櫃的門板,直誇榫卯嚴實,漆麵光滑,比鎮上木匠鋪子裏賣的也不差!臨了還非得讓管家多塞給五十文錢,說是給大哥的打賞!還說往後鎮上誰家要做紮實傢具,他一準給咱家推薦!當時秦老爺也在韓家做客,親眼瞧見了,對大哥的手藝更是沒得說,約好了秋後他那套傢具也交給咱們做!”
蘇小音聽了,臉上露出舒心的笑容:“那就好。你們快去下魚簍吧,早去早回。中午我貼餅子,炒個雞蛋醬,娘要是挖了野菜回來,正好蘸醬吃。”
姐妹倆不再多言,收了手裏的活計,一個去灶房和麪,一個將玩得正歡的孩子們逐個抱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帶回屋裏去了。
陳大山和陳小河喝了碗水,便拿起修補好的魚簍和一小袋炒香的麥麩餌料,往後山河灣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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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後山,向陽的坡地上,枯草敗葉間已然鑽出了點點新綠。陳母彎著腰,手裏的小鏟子又快又準,專挑那最肥嫩的薺菜、婆婆丁下手,抖凈根上的泥土,利落地扔進臂彎的竹籃裡。春風拂過山崗,帶來泥土蘇醒的濕潤氣息和淡淡草香,雖還有些涼意,卻已不再刺骨。
“陳嬸子!你也來挖野菜啦?”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
陳母直起身,見是裡正家的三兒媳婦,挎著個柳條筐,正從另一條小徑走過來,筐裡也有了小半筐綠意。
“是啊,”陳母笑著應道,“吃了一冬的窖藏菜,肚子裏就饞這口青綠呢!你瞧這婆婆丁,多水靈!回家焯了拌點蒜泥香油,最是清火。”
“可不是嘛!”裡正家兒媳湊過來看了看陳母的籃子,“喲,您這挖得可真不少!還都是挑著嫩尖掐的。”
“人老了,就圖個嘴鮮。”陳母笑道,看了看天色,“我再往前轉轉,聽說那邊背陰坡還有小根蒜,我去尋尋。你先忙著!”
兩人別過,陳母挎著沉甸甸的籃子,腳步輕快地往山林更深處走去。她沒直奔背陰坡,而是繞了個彎,來到那片竹林邊上。經過一冬的積蓄,竹林地上厚厚的落葉間,果然已有不少尖錐似的褐黃色小腦袋破土而出,頂著些許殘存的枯葉,倔強地指向天空。
“春筍也出來了!”陳母心中一喜,放下籃子,抽出別在腰間的小短鋤,選中幾棵粗壯些、筍衣緊裹的,小心地從側麵下鋤,順著竹鞭的方向,連泥帶筍完整地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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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音在灶房裏和好了麵,扣上盆讓它醒著。走出灶房,看見妹妹蘇小清正坐在東廂房窗下的光亮處,對著棚子上那幅“八仙賀壽”的綉圖凝神。細白的底布上,如今隻依稀可見鐵拐李的葫蘆和鍾離權蒲扇的淡淡輪廓,大片區域還是空白。可即便隻是雛形,那流暢的線條和隱約的氣勢,已能窺見不凡。
“才綉了這麼一點。”蘇小清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拂過細滑的布料,“開春天短,事又多。雖說不用下地,可山上的菜、園子裏的活、孩子、家裏的綉活零碎……總覺得時間不夠用。”
蘇小音走過去,挨著她坐下,拿起綳架上別著的幾色絲線比對著:“急不得。這大綉圖考究的就是耐心和穩當。咱們每日勻出兩個時辰專心做,日積月累,總能完成。開春事多,就先緊著要緊的來。這綉活,本就該是心靜時才做得好。”
正說著,院裏傳來陳母愉快的招呼聲:“我回來啦!瞧瞧我帶什麼好東西回來了!”
姐妹倆忙迎出去,隻見陳母滿麵春風,一手挎著滿滿一籃青翠欲滴、還帶著山間露氣的野菜,一手提著一捆沾著新鮮泥土的肥嫩春筍。
“呀!這麼多薺菜、婆婆丁!還有春筍!”蘇小清歡喜地接過籃子,“這下晚上有好吃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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