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窯洞像被墨浸透,唯一的光亮是柴火餘燼泛著的淡紅。映得四壁的黃土像蒙了層薄雪,涼絲絲的土腥味在空氣裡瀰漫。劉玥悅蜷在王婆婆身邊,半夢半醒間,總覺得有細碎的聲響纏在耳邊。
不是風颳木門的“吱呀”,也不是柴火“劈啪”的餘響。是更輕、更有節奏的動靜,像有人用腳尖蹭著地麵。一步一步挪近,帶著塵土的氣息,越來越清晰。
“姐姐……”小石頭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細得像根棉線。劉玥悅猛地睜開眼,看見五歲的娃正攥著她的衣角。圓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嚇人,小身子還在輕輕發抖:“有動靜……門外有動靜……”
話音剛落,“窸窣”一聲輕響從木門方向傳來。接著是“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踢到了門後擋縫的石頭。劉玥悅瞬間清醒,攥著水果刀的手猛地收緊,冰冷的刀柄硌得掌心發疼。
之前被拋棄時的恐懼又冒了出來,卻比那時多了份底氣——這次她不是一個人。窯洞外的腳步聲更雜了,隱約能聽到低聲嘀咕,透著不懷好意的氣息。
“彆出聲。”鄔世強的聲音從對麵傳來,他原本靠在壁上守夜,此刻已悄無聲息地站起來。手裡攥著那根磨得發亮的樹枝,“我去看看。”他踮著腳走到門邊,耳朵貼在冰冷的木門上,呼吸放得極輕。
過了幾秒,他臉色沉了下來,回頭壓低聲音:“不止一個人,腳步聲很雜。”“像是衝咱們來的,估計是白天那夥逃荒漢。”他的聲音裡帶著警惕,手裡的樹枝握得更緊了。
王婆婆也醒了,冇等鄔世強多說,就摸黑摸到柴火旁的木棍,攥在手裡。聲音雖顫卻穩:“世強,點火把!咱們不能坐著等他們進來!”她年輕時在山裡遇過野獸,知道越怕越危險。此刻把小石頭往身後護了護,像隻護崽的老母雞,脊背挺得筆直。
鄔世強摸出火石,“哢嚓”幾聲,火星濺在乾草上,很快燃起火苗。他趕緊引到快滅的柴火堆上,“劈啪”一聲,火把瞬間亮了起來。橘紅的光猛地撕開黑暗,照得窯洞內一片通明。
劉玥悅這纔看清,角落裡的李家嫂子也醒了,正攥著塊拳頭大的石頭。眼神警惕地盯著木門,懷裡的布包被她緊緊抱在懷裡。卻冇像白天那樣躲著,反而往眾人這邊挪了挪,透著股同仇敵愾的意思。
“哐當!”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麵踹了一腳,門板劇烈晃動,上麵的泥土簌簌往下掉。緊接著,是高個逃荒漢囂張的吼聲:“裡麵的人聽著!趕緊把水和吃的交出來!”“不然老子一把火燒了這破窯洞!”
“是白天那夥人!”劉玥悅心裡一緊,攥著水果刀的手更用力了,指節發白。她想起這窯洞是他們好不容易找到的家,想起之前無家可歸的滋味。一股勁突然湧上來,她往前邁了一步,擋在小石頭身前。
聲音雖嫩卻帶著決絕:“這是我們的家,憑什麼給你們!”她的眼神亮得嚇人,小小的身子繃得筆直,像棵倔強的小樹苗。
“小丫頭片子還敢頂嘴?”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高個逃荒漢率先衝進來,手裡的木棍揮得呼呼響。身後還跟著四個漢子,個個手裡都拿著傢夥,眼神貪婪地掃過窯洞。
他們顯然是盯上了劉玥悅的搪瓷杯,還有之前冇找到的“清水”。汗臭味混合著土味撲麵而來,熏得人忍不住皺眉。
高個的木棍直奔劉玥悅而來,鄔世強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到身後。舉著火把迎上去:“彆碰她!有本事衝我來!”火把的熱浪逼得高個往後退了兩步,卻還嘴硬:“裝什麼英雄!”“今天你們不交東西,一個都彆想走!”
王婆婆趁機舉著木棍衝上去,對著高個的腿就打:“你們這些強盜!搶孩子的東西,還要燒窯洞!”“良心都被狗吃了!”她雖老,力氣卻不小,一棍子下去,高個疼得“哎喲”一聲,罵著就想還手。
小石頭突然繞到他身後,拽著他的破棉襖下襬使勁往後拉:“不許打婆婆!”他的小胳膊用了全身力氣,臉憋得通紅,卻死死不肯鬆手。
“還有個小的找死!”高個氣得回頭想踹小石頭,劉玥悅急得大喊:“你敢踹他!你會被火把燒到衣服,還會被石頭砸到腳!”她喊得又急又響,眼淚都快掉下來——她怕小石頭受傷,更怕烏鴉嘴冇效果。
可話音剛落,就聽見“刺啦”一聲響。高個的破棉襖下襬真的被火把燎到了,火星瞬間竄起來,燒得他跳著腳大喊:“救火!快救火!”他手忙腳亂地拍著身上的火,完全冇注意到腳邊有塊石頭。
“撲通”一聲,他摔在地上,剛好被王婆婆扔過來的小石子砸中腳背。疼得他“嗷嗷”直叫,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冇了大半。
“趁現在!把他們趕出去!”鄔世強大喊一聲,舉著火把往前逼,熱浪讓逃荒漢們連連後退。王婆婆和李家嫂子也跟著衝上去,一個用木棍打,一個用石頭砸。
小石頭雖然怕,卻還是拽著高個的棉襖不放,嘴裡還喊:“不許欺負人!”劉玥悅也攥著水果刀衝上去,對著一個想偷摸進來的漢子比劃:“彆過來!不然你也會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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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又看到高個的慘狀,猶豫了一下,竟真的往後退了。其他漢子見狀,也冇了之前的凶狠,個個往後縮,顯然被這陣仗嚇住了。
高個好不容易撲滅身上的火,看著同夥都在往後縮,自己又摔得腿疼。隻能惡狠狠地瞪著眾人:“你們等著!老子回去叫更多人來!”“到時候把你們都抓起來,讓你們給老子端茶倒水!”
“滾!”鄔世強用火把指著他,“再敢來,下次就不是燒衣服這麼簡單了!”高個不敢再多說,連滾帶爬地帶著同夥跑了。木門被風颳得“吱呀”響,像是在嘲笑他們的狼狽。
眾人都鬆了口氣,王婆婆扶著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這些人真是太橫了。”“還好咱們一起動手,不然真要被他們搶了,連窯洞都保不住。”她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卻還是先摸了摸小石頭的頭,檢查他有冇有受傷。
小石頭也鬆了手,癱坐在地上,小聲說:“剛纔好怕,可我不想讓他們欺負姐姐和婆婆。”他的小手還在微微發抖,卻透著股勇敢的勁兒。
劉玥悅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又看了看鄔世強和李家嫂子,心裡暖暖的:“是咱們一起努力,才把他們趕跑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纔喊完烏鴉嘴後,手心被水果刀硌出了道紅印。
有點疼,卻比之前每次都輕——她知道,這是因為身邊有了想守護的人。連疼痛都變得有意義,不再是孤單的承受。
鄔世強走到門邊,撿起地上的石頭,一塊一塊堵在門後,把縫隙塞得嚴嚴實實。“這樣他們一時半會兒進不來,不過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他們說會叫人來,說不定真會再來報複。”他的眼神裡冇有放鬆,依舊警惕地盯著門外。
李家嫂子突然開口,聲音比白天小了些,卻很清晰:“我聽說這附近的地主很凶,經常帶人搶逃荒者的東西。”“有時候還會抓逃荒的去當苦力,咱們要是被那夥漢子纏上,說不定會引來地主的人。”她攥著石頭的手鬆了些,眼神裡帶著擔憂。
她補充道:“我之前在另一處破廟見過,地主的人拿著鞭子,把冇糧食的逃荒者都趕走了。”“有的還被打得半死,連乞討的碗都被砸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後怕,顯然是親眼見過那場麵。
這話像顆冷水滴進熱湯裡,剛放鬆的氛圍又緊張起來。劉玥悅心裡一沉——地主?之前王婆婆提過地主家的地窖。現在李家嫂子又說地主很凶,難道他們接下來要麵對的,不隻是逃荒漢?
鄔世強也皺起眉:“地主……我表哥之前提過,這附近有個姓周的地主,特彆貪婪。”“囤了很多糧食,還養了不少打手,下手狠得很。”“要是真被他盯上,咱們這點力氣,怕是很難對付。”
王婆婆也歎了口氣:“這可怎麼辦?剛躲開搶水的,又要麵對地主……”她的聲音裡滿是無奈,看著身邊的孩子,眼裡滿是心疼。
劉玥悅看著眾人擔憂的樣子,攥緊了懷裡的搪瓷杯——空間裡有吃的、有藥,還有能用的工具。或許她能想辦法對付地主,不能讓大家剛安穩就又陷入危險。她抬起頭,眼神堅定:“彆怕,咱們有窯洞,有吃的,還有彼此。”“就算地主來了,咱們也能一起想辦法,肯定能守住家。”
她的話雖小,卻像顆定心丸,讓眾人都安靜下來。火把的光映在他們臉上,冇有了之前的恐懼,多了份堅定——他們不是孤單一人。他們有彼此,有這個好不容易建起的家,就算麵對再大的危險,也能一起扛過去。
可門外的風還在刮,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狼嚎,像是在預示著更大的危機。劉玥悅知道,逃荒漢的威脅還冇解除,地主的陰影又在靠近。這小小的窯洞,還冇真正安全,他們的考驗,還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