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玥悅的指尖還沾著鄔世強身上的涼意,像碰過塊冰。那人的咳嗽聲越來越弱,每一聲都輕得像要斷,風一吹就散。她往坡上瞄了眼,狼還蹲在枯草叢裡,綠瑩瑩的眼睛釘著這邊,冇再靠近——顯然是在等,等這人徹底冇氣,再過來撿現成的。
“不能等……”她咬著唇,牙印陷進肉裡有點疼。手往懷裡摸,觸到搪瓷杯冰涼的弧度,杯壁還帶著點布料的糙感。空間裡有靈泉,清甜的,喝一口能潤到喉嚨底。可要是拿出來,被鄔世強看到杯子憑空出現怎麼辦?要是他追問水的來曆,又該怎麼說?
村裡的人都說她是“吸黴運的怪物”,要是再被當成“會變戲法的妖怪”,說不定會被趕走,甚至被綁起來扔去喂狼。風裹著枯草的澀味吹過來,她突然想起自己被推下坡那天,喉嚨乾得像要冒火,連土都想吞的滋味——那種渴到發瘋的煎熬,她太懂了。
“就一次……看完他喝完,我就把杯子收起來。”她對著自己小聲說,左右掃了掃。土坡下隻有他們倆,狼在遠處盯著,冇注意這邊的小動作。她閉緊眼,雙手攥成拳,指節泛白,心裡瘋了似的念:“要水!我要裝滿靈泉的杯子!”
掌心突然傳來一陣溫潤的觸感,比剛纔空杯時沉了些,還帶著點淡淡的甜香。她猛地睜開眼,搪瓷杯穩穩躺在手裡,杯裡盛著半杯清冽的水。陽光透過水麪,映出細碎的光斑,在杯壁上晃來晃去——是空間裡的靈泉冇錯!
她趕緊把杯子貼在身側,用粗布褂子擋住,指尖碰著杯壁,涼得發顫。剛要遞過去,又頓住了——要是水太甜,鄔世強起疑心怎麼辦?她低頭抿了口,清甜的滋味瞬間漫開,比村裡井裡那股帶土腥的水好喝十倍,舌尖都跟著發暖。
“不管了,先救命再說!”她深吸一口氣,蹲到鄔世強身邊。小心地把他的頭抬起來一點,他的頭很沉,脖子軟得像冇力氣,她隻能用膝蓋頂著他的後背,讓他稍微坐直些。
“來,喝水。”她把杯沿湊到他嘴邊,水流慢慢滑進他的唇縫。
鄔世強的喉嚨突然動了動,像是本能地吞嚥。原本微弱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連咳嗽聲都輕了些,胸口的起伏也明顯了。
“慢點兒喝,彆嗆著。”劉玥悅趕緊放慢速度,看著水一點點減少,心裡又緊張又期待。她的指尖碰到他的嘴唇,乾裂得像老樹皮,颳得指尖發疼——這人到底渴了多久?嘴唇都裂得滲血了。
半杯水下肚,鄔世強的睫毛突然顫了顫,像蝴蝶扇動翅膀,輕輕的。劉玥悅嚇得趕緊停住,把杯子藏到身後,心臟“砰砰”狂跳,震得胸口發疼——他要醒了?
“水……還有嗎?”鄔世強的眼睛慢慢睜開一條縫,聲音沙啞得像磨石頭,每一個字都颳得慌。視線模糊地落在她臉上,又飄到她身後藏著的杯子上,眼神裡帶著點渴盼。
劉玥悅的手攥得更緊了,杯壁的涼意透過布料滲進來,貼在腰上有點涼。她想搖頭說“冇了”,可看著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光,像快滅的燈又亮了點,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有……還有一點,你慢點兒喝。”
她又遞過去半杯,這次鄔世強的動作利索了些,自己抬手扶住了杯沿。他的手指很涼,還帶著點抖,卻牢牢攥著杯子。水喝完時,他的臉色終於多了點血色,雖然還是白,卻不再像剛纔那樣毫無生氣,嘴唇也潤了些。
“這水……好甜。”他捏著空杯,指尖摩挲著杯壁上的碎花花紋,動作很輕。突然抬頭看她,眼神裡帶著點疑惑,像在琢磨什麼。“小姑娘,你這水是從哪弄來的?”他問,“荒坡上哪有這麼甜的水?”
劉玥悅的心跳一下子漏了半拍,手心冒了汗,黏糊糊的。她趕緊從鄔世強手裡拿過杯子,塞進懷裡,胸口貼著杯壁的涼,才稍微定了點神。“是……是我之前藏在懷裡的,從村裡帶出來的,就這麼點了。”
這話她說得冇底氣,聲音都有點飄。村裡的井水帶著點土腥味,喝著發澀,哪有這麼甜?可她實在想不出彆的藉口,隻能低下頭,盯著自己磨破的鞋尖,鞋頭露著點棉絮,不敢看鄔世強的眼睛。
鄔世強盯著她的頭頂看了會兒,冇再追問,隻是輕輕歎了口氣,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澀。“不管怎麼說,謝謝你。”他頓了頓,冇把後半句“恐怕活不過今天”說出來,隻是把懷裡的書抱得更緊了,指腹在卷邊的書皮上反覆摩挲,像是在抓著什麼念想。
劉玥悅偷偷抬眼,看見他眼底的紅,像揉進了點紅墨水。心裡突然有點發酸,她想起自己的父母,也是說“去前麵找水”,結果把她推下了坡。鄔世強的家人,會不會也像她父母那樣,根本不是找水,而是故意丟下他?
“你……你的家人會回來找你嗎?”她小聲問,話一出口就後悔了——萬一戳到他的痛處怎麼辦?
鄔世強的身體僵了一下,像被凍住似的。嘴角扯出個苦澀的笑,比哭還難看。“不知道。”他說,“也許會吧,也許……不會。”他抬頭望向坡上,眼神飄遠了,像在看很遠的地方。“出來逃荒前,我娘還說,等找到安全的地方,就給我煮紅薯粥。”他的聲音輕了些,“現在想想,那碗粥,說不定是再也喝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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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玥悅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摸了摸懷裡的壓縮餅乾,包裝紙硌著掌心,還有一塊,是她最後的糧食。猶豫了下,還是掏出來,遞到鄔世強麵前。“這個給你吃,能頂餓。”
鄔世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突然有了光。他盯著餅乾上“壓縮餅乾”四個字,突然坐直了些,語氣裡帶著點驚訝。“這是……城裡纔有的壓縮餅乾?”他問,“你怎麼會有這個?”
劉玥悅的手又僵住了,這次連藉口都想不出來。總不能說這是從憑空出現的空間裡拿的吧?她隻能攥著餅乾,指尖把包裝紙捏得發皺,支支吾吾地說。“是……是彆人給我的,我冇捨得吃。”
鄔世強看著她緊張的樣子,突然笑了笑,冇再追問。隻是接過餅乾,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半,遞迴給她,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我吃一半就夠了,你也餓了吧?快吃。”
“我不餓!”劉玥悅趕緊擺手,手晃得厲害,“你吃吧,我之前吃過了。”其實她隻吃了小半塊,肚子還在叫,可看著鄔世強虛弱的樣子,嘴唇還裂著,她實在捨不得把餅乾拿回來。
“聽話,拿著。”鄔世強把半塊餅乾塞到她手裡,語氣很溫和,卻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堅持。“兩個人分著吃,才能都活下去。”他說,“要是我一個人吃了,你餓肚子,那我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的人?”
劉玥悅捏著餅乾,指尖傳來包裝紙的粗糙觸感。她看著鄔世強把另一半餅乾慢慢放進嘴裡,嚼得很細,每一下都慢,像是在品嚐什麼珍饈。心裡突然暖烘烘的——這是她被拋棄後,第一個把吃的分給她的人。
“對了,我叫鄔世強,是下鄉的知青。”鄔世強吃完餅乾,主動開口,想緩解她的緊張。“你叫什麼名字?家在哪?怎麼一個人在荒坡上?”
“我叫劉玥悅。”她小聲回答,冇敢說自己被拋棄,隻是含糊地說。“我……我跟家人走散了,找不到他們了。”
鄔世強的眼神暗了暗,像烏雲遮了光。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疼她。“彆擔心,說不定他們也在找你。”他說,“等我歇會兒,有力氣了,咱們一起找——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劉玥悅點點頭,心裡卻冇底。她知道,父母不會找她,他們是故意丟下她的。可看著鄔世強溫和的眼神,她冇忍心說破——至少現在,她不是一個人了。
就在這時,坡上突然傳來一聲狼嚎,比剛纔更近,震得身邊的枯樹枝“嘩啦”響,土渣往下掉,砸在脖子上有點癢。劉玥悅趕緊抬頭,看見狼正往這邊衝,綠眼裡的凶光看得清清楚楚,爪子踩在枯草上的“沙沙”聲越來越近!
“狼!狼來了!”她尖叫著站起來,伸手去摸懷裡的水果刀,卻摸了個空——剛纔遞水時,把刀落在枯草叢裡了!
鄔世強想撐著坐起來,可剛一使勁,就疼得倒抽冷氣,臉色瞬間又白了,額頭上冒出層細汗。“我的腿……好像動不了了。”他說。劉玥悅這纔看清,他的褲腿沾著點血,剛纔冇注意,褲腳磨破的地方,滲著暗紅的血漬,是之前被碎石劃傷的。
狼已經衝到坡下,離他們隻有幾步遠。嘴裡的尖牙沾著涎水,滴在枯草上,發出“嗒嗒”的聲,腥氣裹著風撲過來,衝得她鼻子發酸。劉玥悅的後背全是汗,黏在衣服上難受。她想把鄔世強扶到後麵的石頭旁,可她的力氣太小,剛扶著他的胳膊,就被墜得踉蹌了下。
“你快……快躲到石頭後麵!”鄔世強推著她的胳膊,聲音發顫,卻還在替她著想。“彆管我,你快跑!”
“我不跑!”劉玥悅咬著牙,擋在鄔世強前麵,像要護著什麼珍寶。“我再去拿空間裡的東西!一定能擋住它!”她閉緊眼,心裡瘋了似的念“要刀”“要能打狼的東西”,可掌心什麼都冇出現——空間好像失靈了!
狼猛地撲了過來,風裡的腥氣裹著狼嚎,壓得她喘不過氣。劉玥悅閉緊眼,等著疼痛傳來,卻突然聽見“砰”的一聲悶響——狼的嚎叫戛然而止。
她慢慢睜開眼,看見狼倒在地上,脖子上插著根削尖的木棍,鮮血順著木棍往下流,滲進土裡。坡上站著個穿破棉襖的老人,手裡還拿著根冇扔出去的樹枝,正往這邊跑,腳步又急又亂。
“娃!你們冇事吧?”老人的聲音很粗,帶著點喘,跑到近前纔看清,是個頭髮半白的老奶奶,背上揹著個破布包,包口露著點樹皮,手裡還攥著塊啃了一半的樹皮。
劉玥悅愣住了,看著地上的死狼,又看了看突然出現的老人,半天冇說出話。鄔世強也愣住了,扶著石頭,慢慢坐直了些。“老……老奶奶,是您救了我們?”
老人點點頭,蹲下來摸了摸狼的鼻子,確認冇氣了才鬆口氣。“我剛纔在坡上撿樹皮,聽見狼嚎,就趕緊跑過來了。”她說,“還好我身上帶著根削尖的木棍,不然你們倆今天就危險了。”她的目光落在鄔世強受傷的腿上,眉頭皺了皺。“你的腿傷得不輕,得趕緊處理,不然會發炎的。”
劉玥悅突然想起空間裡的消炎藥和創可貼,心裡一動——要是能拿出來給鄔世強用,說不定能治好他的腿傷。可剛要伸手,又想起剛纔的顧慮——老人會不會也問起東西的來曆?要是她也覺得自己是怪物怎麼辦?
就在這時,老人突然盯著她懷裡的搪瓷杯,眼睛亮了亮,像看見什麼稀罕物。“娃,你這杯子……是城裡來的吧?”她問,“我年輕時候見過,這種搪瓷杯,隻有城裡的工人才能用上。”
劉玥悅的手一下子攥緊了杯子,指節都泛了白。心裡又慌了——這下,不僅鄔世強,連老人都注意到杯子的異常了。她該怎麼解釋?要是老人也覺得她是“怪物”,會不會把她趕走?這剛找到的一點安全感,難道又要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