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窯洞頂端的小窗斜射進來,落在地麵的乾草上,織出細碎的金斑。柴火在窯洞中央跳動,橘紅色的火焰舔著枯枝,發出“劈啪”的輕響,把周圍的空氣烘得暖融融的,驅散了昨夜雨水殘留的濕冷,連帶著乾草的黴味都淡了些。劉玥悅縮在鋪著舊布的角落,指尖能摸到布麵的粗糙紋路,看著眼前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這是逃荒以來,最安穩的一個早晨。
王婆婆坐在柴火旁,腿上攤著件打滿補丁的藍布衫,針腳密密麻麻。她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樹皮,指節因為常年勞作有些變形,卻異常靈活,穿針引線毫不費力,每一針都縫得又密又齊。“這衣服再補補,世強還能穿些日子。”她小聲唸叨著,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偶爾抬頭看一眼正在整理樹枝的鄔世強,眼神裡滿是慈愛,像看自家孩子。
鄔世強把撿來的枯枝分成粗細兩堆,粗的用來燒火,耐燒還能供暖,細的則捆成一束,放在窯洞門口當柴薪,方便取用。他動作麻利,額角滲出細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卻冇停下來歇口氣。他時不時往窯洞外望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昨夜那個模糊的人影,像根刺紮在心裡,始終讓他放不下心。
小石頭靠在玥悅身邊,手裡攥著一顆昨天玥悅給的水果糖,糖紙被他摸得發皺起毛,邊角都磨圓了,卻捨不得拆開吃。他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一會兒看著鄔世強劈柴,一會兒又看看王婆婆縫補,小腦袋裡不知在琢磨些什麼。偶爾還會模仿鄔世強的動作,小手在空中比劃著劈柴的樣子,胳膊掄得老高,樣子認真又可愛。
劉玥悅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暖暖的,像揣了個小火爐。可一想到空間裡那個空蕩蕩的冷凍區,剛升起的暖意又涼了半截,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她悄悄打了個哈欠,裝作困得睜不開眼的樣子,往乾草堆裡縮了縮:“婆婆,我再睡會兒。”說完,便閉上眼睛,意識瞬間進入了空間。
空間裡依舊明亮,貨架上的餅乾罐、肥皂盒整齊排列,透著熟悉的百貨商店氣息,乾淨得讓人安心。劉玥悅徑直走到新解鎖的冷凍區前,銀白色的冷櫃立在貨架旁,像個沉默的巨人,表麵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她伸出手,指尖剛碰到冷櫃的表麵,一股冰涼的觸感就順著指尖傳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胳膊上起了層雞皮疙瘩。
“嘩啦”一聲,劉玥悅拉開冷櫃門,裡麵的格子空空蕩蕩,連一絲水汽都冇有,冷清得讓人失落。她盯著空格子,輕輕歎了口氣:“空有能存東西的櫃子,卻冇食材,真是白歡喜一場。”她想起之前吃壓縮餅乾時,王婆婆咬著餅乾,小聲說“要是有口新鮮肉就好了”,那語氣裡的渴望,她至今記得。又想起小石頭看著彆人挖野菜時,咽口水卻不伸手要的樣子,心裡更不是滋味——她想讓大家吃得好一點,可現在連最基本的食材都找不到。
就在這時,空間外傳來小石頭的聲音,帶著點擔憂:“姐姐,你怎麼歎氣呀?是不是做噩夢了?”劉玥悅趕緊關上冷櫃門,意識退出空間,睜開眼睛就看到小石頭正趴在她身邊,小腦袋湊得很近,眼神裡滿是關切。
“冇……冇有做噩夢。”劉玥悅有些慌亂地搖搖頭,把剛纔的愁緒壓下去,指尖無意識地摳著乾草,“就是覺得……咱們總吃壓縮餅乾,大家會不會膩呀?”
小石頭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扇了扇,好像明白了什麼。他突然伸出小手,拽了拽劉玥悅的衣角,力道不大卻很堅定:“姐姐彆愁!我去給你找兔子!”他挺起小胸脯,像隻驕傲的小公雞,“以前我跟爹進山,總能找到獵物,兔子、野雞都能抓著,我肯定行!”
劉玥悅心裡一緊,趕緊拉住小石頭的手,指尖都有些用力:“不行!山林裡太危險了,萬一遇到狼怎麼辦?你還這麼小……”她實在擔心小石頭的安全,之前遇到狼的經曆還曆曆在目,那尖利的叫聲、凶狠的眼神,想起來就後怕,她不想再有人因為她陷入危險。
“我不小了!”小石頭撅著嘴,不服氣地說,臉頰鼓得圓圓的,“我都十歲了,能鑽小洞,兔子都躲不過我!而且我會聽動靜,要是有危險,我馬上就跑回來,比兔子跑得還快!”他說著,又想起什麼,聲音低了下去,攥著玥悅的手輕輕晃了晃,小聲問:“姐姐,我要是找不到獵物,你會不會覺得我冇用?”
劉玥悅看著小石頭眼底的不安,心裡像被揪了一下,疼得厲害。她想起自己被父母說“吸黴運、是累贅”的日子,那種怕被嫌棄、怕自己冇用的滋味,她太懂了。她趕緊搖搖頭,伸手摸了摸小石頭的頭,指尖溫柔地順著他的頭髮:“不會的!石頭能有這份心,姐姐就很高興了!”她頓了頓,語氣格外認真,“就算找不到獵物,你也是我們最重要的人,不是冇用的小屁孩,永遠都不是。”
“我不是隻會跟在姐姐身後要糖吃的小屁孩,我也能幫大家做事,能保護姐姐!”小石頭聽到玥悅的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點亮了兩盞小燈,語氣也變得更堅定了,攥著玥悅的手也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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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鄔世強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捆好的細柴,正好聽到兩人的對話。他蹲下身,摸了摸小石頭的頭,指腹帶著點柴火的溫度,眼神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石頭很機靈,我跟著你,不會讓你出事。”他轉頭看向劉玥悅,解釋道:“讓他試試也好,他身子小,鑽草叢、探路都方便,確實適合。我跟在後麵不遠不近看著,既能讓他發揮用處,也能保證安全,放心吧。”
劉玥悅還是有些擔心,眉頭擰在一起,可看著小石頭期待的眼神,那眼神裡滿是躍躍欲試,又看看鄔世強胸有成竹的樣子,他的眼神沉穩,讓人忍不住信服,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你們一定要小心!要是遇到危險,馬上就回來,彆逞強,安全最重要。”
“放心吧姐姐!”小石頭高興地跳了起來,差點撞到鄔世強,他伸手從口袋裡摸出那顆皺巴巴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糖紙都粘在了一起,他費了點勁才撕開,然後遞到劉玥悅嘴邊,“姐姐,你吃糖,甜絲絲的,我找到兔子就回來給你做烤肉,烤得香噴噴的!”
劉玥悅看著遞到嘴邊的水果糖,心裡暖暖的,像被陽光裹住了。她輕輕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化開,驅散了剛纔的愁緒,連帶著心裡的不安都淡了些。她也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新的水果糖,塞進小石頭手裡,糖紙是嶄新的,印著小小的花朵:“這個你拿著,路上吃,要是找不到獵物,也彆難過,咱們還有餅乾,照樣能吃飽。”
小石頭攥著新糖,手指緊緊捏著,生怕掉了,他用力點點頭,然後蹦蹦跳跳地往窯洞門口跑,小短腿邁得飛快:“我走啦!世強哥,咱們快走吧!”
鄔世強跟在小石頭身後,走到窯洞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他彎腰從地上撿起幾塊小石子,在門口的地麵上擺了個簡單的三角形標記,石子壓著乾草,很顯眼。他又走到王婆婆身邊,俯下身小聲說:“王婆婆,之前在破廟就覺得有人盯著,咱們得留個心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我跟石頭出去後,你鎖好窯洞門,我回來時會按‘兩輕一重’的節奏敲門,要是彆的動靜,千萬彆開門,不管誰喊都彆應。”
王婆婆心裡一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趕緊點頭:“我知道了世強,你們在外頭也小心點,早去早回,彆待太久。”她放下手裡的針線,起身走到門口,幫他們把窯洞門拉開一條縫,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林裡,才輕輕把門關上,又用一根粗木棍頂在了門後,木棍沉甸甸的,頂得很結實。
劉玥悅走到窯洞門口,透過門縫看著小石頭蹦跳的背影,他走幾步就會回頭喊一聲“世強哥”,活力滿滿。鄔世強跟在他身後,時不時會停下腳步,彎腰觀察周圍的環境,手指撥開草叢,仔細檢視有冇有異常,警惕性十足。晨光灑在山林裡,樹葉間的光影晃動,看起來平靜又美好,可劉玥悅的心卻一直提著,像懸了塊石頭,放不下。
就在這時,遠處的山林裡突然傳來一陣鳥叫,一群麻雀從樹枝上驚飛起來,撲棱著翅膀往遠處飛去,翅膀扇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劉玥悅心裡一咯噔,趕緊睜大眼睛往山林裡看,可隻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樹枝,交錯在一起,根本看不到小石頭和鄔世強的身影,心裡的不安一下子放大了。
“怎麼了玥悅?”王婆婆看到劉玥悅緊張的樣子,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很溫暖,“是不是擔心他們了?世強辦事穩重,考慮得周全,石頭又機靈,反應快,肯定冇事的,彆多想。”
劉玥悅點了點頭,可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攥緊了手心,指尖都有些發白,默默在心裡祈禱:“一定要平安回來,一定要找到獵物,千萬不要遇到危險……”她不知道,自己的烏鴉嘴會不會又靈驗,隻能一遍遍默唸著平安。
窯洞外的風輕輕吹過,帶著山林裡的草木氣息,清新又濕潤,可劉玥悅卻覺得那風裡似乎藏著一絲危險的氣息,涼颼颼的,吹得人心裡發慌。她靠在門板上,耳朵緊緊貼著門板,想聽聽外麵的動靜,可除了風聲和樹葉的“沙沙”聲,什麼也聽不到。
其實吧,她不知道的是,小石頭和鄔世強在山林裡,已經看到了一隻灰兔子的身影。那兔子灰撲撲的,正蹲在草叢裡啃草,圓滾滾的身子看著就肉多。可在他們冇注意的草叢裡,一枚細小的鐵夾正靜靜地躺在那裡,鐵夾的金屬刃口閃著冷光,上麵還沾著點泥土,偽裝得很好,正等待著獵物上鉤。
鄔世強正低頭跟小石頭說著什麼,手指指向兔子的方向,示意他小聲點。小石頭屏住呼吸,腳步放得極輕,慢慢往兔子那邊挪,眼裡滿是專注。而那枚鐵夾,就在他下一步要踩的地方,距離他的小皮鞋,隻有一步之遙。
晨光越來越亮,山林裡的霧氣漸漸散去,可隱藏的危險卻冇消失。劉玥悅還在窯洞口盼著他們回來,心裡的不安像藤蔓一樣纏繞著,讓她坐立難安。她不知道,一場小小的危機,正在山林裡悄悄靠近,就差一步,就可能釀成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