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的磕頭聲砸在木台上,師爺錢仲文掙開民兵的手,連滾帶爬往前撲,額頭撞在硬木板上,瞬間腫起紅包,血珠滲出來混著泥汙。“大人!草民有冤!天大的冤情!”他嚎得涕泗橫流,花白鬍子粘在臉上,“賬本信件都是周有財逼我造的!他拿我全家要挾,真凶是他兒子周富貴!”劉玥悅後背被人群撞得生疼,指尖掐進掌心——周有財眼底那絲得意藏都藏不住,這哪裡是翻供,分明是早排好的戲。
周富貴僵在原地,臉上的淚還掛著,突然嚎啕大哭撲向周有財:“爹!不是我!我冇有啊!你快跟他們說!”周有財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清脆的巴掌聲震得人群靜了一瞬,周富貴踉蹌著摔在木台上,捂著臉哭得更凶。
曬穀場瞬間炸了鍋,人群推搡著往前湧,私語聲裹著塵土味撞過來。“怎麼突然咬到兒子身上了?”“師爺莫不是想脫罪亂攀咬?”“難道真的是周富貴乾的?”孩童的哭鬨聲、婦人的驚呼聲、漢子的議論聲攪在一起,空氣燥熱得像燒著的柴火,劉玥悅被擠得貼在石磨上,磨麵的糙石硌著腰,疼得她倒抽冷氣。
公社乾部抓起驚堂木狠狠拍在桌上,“肅靜!公審講的是證據!你說賬本是偽造的,憑證何在?”他的聲音裹著怒氣,卻壓不住滿場的嘈雜,額角的青筋突突跳,顯然也被這突發的狀況攪得心煩。
“有憑證!有!”錢仲文立刻收了哭聲,手忙腳亂從懷裡掏出路一個皺巴巴的布包,抖著手開啟,裡麵是一張泛黃的麻紙,“這是周有財親筆信!他讓我造戊戌年的修堤賬本,許諾給我二十畝地!大人您看,字跡絕假不了!”他把信舉過頭頂,胳膊抖得厲害,卻刻意把信往鄔世強的方向遞。
鄔世強上前一步接過信,指尖觸到粗糙的麻紙,沾著師爺手心的汗濕,還有一股淡淡的墨臭味嗆鼻。他指尖撫過字跡,和賬本落款的筆跡確實分毫不差,可目光掃到落款日期時,瞳孔猛地一縮,指節瞬間攥得發白。他抬眼看向錢仲文,聲音冷得像冰,穿透嘈雜的人群:“錢師爺,這信的日期是三天前,修堤案在四十年前。用三天前的信,證四十年前的假,這邏輯說得通?”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曬穀場上,喧鬨聲瞬間弱了幾分。錢仲文的臉唰地白了,眼神慌亂地瞟向周有財,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周有財見狀突然暴起,鐵鏈撞在木台欄杆上哐當響,衝著錢仲文怒吼:“放屁!我何時給你寫過這種信?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我好吃好喝養你,你竟敢反咬一口!”
“老爺,對不住了!”錢仲文突然拔高聲音,往地上一跪,頭磕得砰砰響,“我不能替你兒子頂罪!他當年親手推了李媳婦的男人,我親眼看見的!你讓我寫進假賬本蓋過去,我良心不安啊!”
劉玥悅看得真切,兩人看似互相撕咬,眼角卻飛快地交換了個眼神,那是提前對好的暗號。她攥緊口袋裡的血書,紙張的粗糙硌著掌心,心裡的火氣往上湧——這是要把矛盾全推到周富貴身上,造父債子償的假象,實則拖延時間,等縣裡的救兵來。而周富貴趴在地上哭嚎,眼睛卻頻頻往曬穀場出口瞟,顯然也知道這場戲的底細。
“既親眼所見,為何早不說晚不說,偏現在才說?”縣特派員終於開口,他一直靠在椅上沉默,眼神銳利如鷹,掃得錢仲文不敢抬頭,“你說周有財拿你全家性命要挾,可我們查過,你全家十年前就遷去外地,過得安穩,何來性命要挾?”
特派員的話像一把尖刀,直接戳穿了錢仲文的謊言。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半天說不出一個字,臉白得像紙,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木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周有財見勢不對,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嘴巴猛地一抿,嘴角瞬間湧出鮮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綢緞馬褂上,像一道道暗紅色的蚯蚓,滲進布紋裡。
“不好!他咬舌了!”民兵驚呼著撲上去,伸手想掰開他的嘴,周有財卻像瘋了一樣掙紮,腦袋左右亂晃,嘴裡的血越流越多,血腥味混著汗味飄在半空,刺鼻又噁心。
台下的混亂徹底失控了。幾個混在人群裡的周家遠親趁機大喊:“打死人了!公審不問青紅皂白就打人!”“憑什麼硬定罪?我們不服!”他們邊喊邊推搡民兵,人群被煽動得往前湧,木台被圍得水泄不通,民兵們手忙腳亂地攔著,卻根本攔不住洶湧的人潮。
劉玥悅被擠得幾乎站不穩,胸口悶得發慌,心臟跳得像擂鼓,撞得肋骨生疼。她看著台上滿嘴是血的周有財,知道不能再任由局勢亂下去,一旦縣裡的救兵到了,這場公審就會不了了之,四十年的冤屈,就再也冇機會昭雪了。
鄔世強舉起手裡的假信,踮起腳對著人群高聲喊:“大家冷靜!這是他們串通好的苦肉計!周有財咬舌是為了製造混亂,拖延時間等援兵!信是假的,他的話更是假的!”他的聲音喊得沙啞,卻被淹冇在喧鬨裡,根本冇人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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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乾部急得滿頭大汗,抓起驚堂木再次狠狠砸下,“啪”的一聲巨響,震得人耳膜發顫,曬穀場瞬間靜了一瞬。趁著這間隙,縣特派員站起身,沉聲道:“程式照常進行!錢仲文翻供無有效證據,不予採納;周有財自殘避審,罪加一等!先走完已知證據,後續翻供會後另查!”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像一塊石頭壓在人心上。民兵們立刻上前,用粗布條纏住周有財的嘴,防止他再次自殘,同時把錢仲文和周富貴死死按在地上,兩人掙紮著發出嗚嗚的聲響,卻再也翻不起浪。台下的周家遠親見狀,不敢再大聲起鬨,隻能不甘心地互相使眼色,慢慢往後縮。
劉玥悅鬆了口氣,後背的冷汗把衣服浸得濕透,貼在身上涼颼颼的,風一吹,打了個寒顫。她走到鄔世強身邊,他的手心也全是汗,指尖還沾著麻紙的墨漬,低聲道:“他們肯定在等縣裡的人,得趕緊走完證據,不能給他們機會。”劉玥悅點點頭,目光落在周有財身上,他嘴裡塞著布條,眼睛卻瞪得通紅,滿是陰狠和不甘,顯然還冇放棄掙紮。
就在這時,周有財突然拚命扭動身體,腦袋往周富貴的方向湊,嘴裡發出含糊的嗚嗚聲。劉玥悅湊近了些,藉著風的間隙,隱約聽到他在說:“富貴……去縣裡……找你表叔……”
表叔?劉玥悅的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指尖冰涼。她突然想起李媳婦提過,周富貴有個表叔在縣衙當師爺,手握實權,向來護短。原來周有財早留了後手,翻供、咬舌全是幌子,目的就是拖時間,讓周富貴趁機去縣裡搬救兵,用縣衙的關係乾涉公審。
她下意識看向周富貴,這小子還在裝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睛卻賊溜溜地往曬穀場出口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個穿灰布衫的漢子正弓著腰,悄悄往後退,手指扒著人群的縫隙,慢慢往外擠——正是之前帶頭起鬨的周家遠親,他這是要去給周富貴報信,讓他趕緊溜去縣裡。
“不好,有人要跑!”劉玥悅伸手想指,卻被鄔世強按住手腕,他搖搖頭,眼神銳利地盯著那漢子的背影:“彆打草驚蛇,我們現在攔不住他,不如先顧著公審。特派員敢硬氣表態,肯定有應對的辦法。”
劉玥悅咬著唇,攥緊了口袋裡的血書,心裡依舊不安。原書裡周有財就是靠著縣衙師爺的關係,多次逃脫製裁,繼續作惡多年,這次絕不能讓曆史重演,必須在救兵到來前,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公社乾部擦了擦額角的汗,重新拿起證人名單,清了清嗓子喊:“下一個證人,河西鐵匠鋪趙三,傳他到庭!”
人群外傳來一陣騷動,兩個民兵押著一個絡腮鬍漢子走了進來,漢子身材魁梧,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鐵錘,鐵柄被磨得發亮,正是趙三。他走到台中央,目光掃過周有財,眼裡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攥著鐵錘的手青筋暴起,錘柄硌得掌心生疼:“周有財,四十年前你讓我運的五具屍體,根本不是溺亡的!他們脖子上都有勒痕,青黑的一圈!你還威脅我,敢說出去就殺我全家!”
這話像一道重錘,砸在周有財心上。他的身體猛地一僵,眼裡的陰狠瞬間變成了恐懼,拚命扭動著,嘴裡的嗚嗚聲變得淒厲。錢仲文也埋下頭,肩膀微微發抖,不敢再看趙三一眼。台下的村民再次沸騰起來,之前的疑慮被徹底打消,憤怒的情緒重新燃起,喊著“償命”的聲音震得木台都微微發顫。
劉玥悅看著這一幕,胸腔裡的鬱氣散了大半。反派的垂死掙紮終究是徒勞的,他們能製造混亂,能自殘避罪,能編織謊言,可真相就像曬穀場上的陽光,無論怎麼遮擋,終究會照亮每一個角落。那些被掩蓋的冤屈,那些逝去的生命,從來都不會被輕易忘記。
可她的目光還是忍不住飄向曬穀場的入口,耳朵警惕地聽著遠處的動靜。風裡似乎已經飄來了馬蹄聲,噠噠的,越來越近,從縣城的方向,快速往這邊趕。縣衙的救兵要來了,他們的時間,不多了。趙三還在台上陳述當年的細節,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紮向周有財,可劉玥悅的心卻懸在半空——這場和時間賽跑的正義,真的能贏嗎?
正義從來都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到來的,它需要有人挺身而出,需要有人和邪惡死磕,更需要和時間賽跑。周有財的救兵已在途中,公審的每一秒都揪著人心,那些沉冤四十年的受害者,能等來遲來的公道嗎?
看著周有財一夥的醜態百出,從翻供到咬舌,用儘手段隻為掩蓋罪行,是不是恨得牙癢癢?生活裡總有這樣的人,做錯事不肯承認,反倒用各種伎倆狡辯脫罪。你遇到過最過分的一次,對方用了什麼離譜的藉口?快來評論區吐槽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