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穀場的石台子被夯得平平整整,高出半人,地主周扒皮一家被兩個精壯村民押上台時,腳下碎石子咯吱作響。周扒皮還裹著那件油亮的綢緞馬褂,隻是皺得像醃菜乾,瓜皮帽歪扣在腦門上,肥碩的身子拚命掙著,扯著嗓子嘶吼:“你們反了天!我侄兒在縣裡當文書,你們敢動我一根手指頭?”
縣特派員坐在台中央的木椅上,猛拍桌案,搪瓷缸在案上哐當彈起:“帶證人!”
劉玥悅縮在人群最後,離石台足足五米遠,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掌心的汗浸得粗布發潮發黏。她什麼都不能做,隻能站著看,連往前挪一步都不敢——生怕一絲無意的“幫助”,就讓身邊人遭了黴運。
曬穀場裡擠得水泄不通,村民的汗味混著泥土腥氣,還有清晨露水的濕意,悶在燥熱的空氣裡。周扒皮的兒子梗著脖子,指著鄔世強手裡的賬本喊:“那是假的!是你們逼我爹寫的!我家賬房早被你們扣了,他什麼話不敢說?”
師爺縮在一旁,頭埋到胸口,聽見這話立刻雞啄米似的點頭,尖細的聲音透著諂媚:“是是是!我是被周家逼的,貪糧款、改卷宗全是周老爺乾的,我連邊都冇沾!”
周扒皮的老婆突然往石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聲音撕心裂肺:“我們周家哪對不起村裡人?災年還開倉放了半袋糧食,你們這是忘恩負義啊!”
她的哭聲在曬穀場裡飄繞,人群裡立刻起了細碎的嘀咕,有人皺著眉轉頭,有人壓低聲音私語:“要不……真是冤枉的?”“周家以前確實給孤寡老人送過糧食……”
這些話像小石子,狠狠砸在劉玥悅心上,她太陽穴突突直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幾道月牙印,疼得眼眶發紅。她知道,這是劇情慣性的最後反撲,哪怕證據擺在眼前,隻要輿論有一絲動搖,這些壞人就想鑽空子。風颳過場邊老槐樹,葉子嘩啦作響,蓋過幾聲微弱的附和,劉玥悅看著台上理直氣壯的反派,喉嚨堵得發慌,想喊卻不敢——她怕自己一開口,身邊的人就會倒黴。
鄔世強往前一步,手裡的暗賬舉得高高的,賬本紙頁被曬得發黃,邊緣卷著毛邊,他的聲音清亮,硬生生壓過周扒皮老婆的哭聲:“假的?這本暗賬上,每一筆貪墨的糧款、每一次給師爺的封口費,都有周家家丁和賬房的簽字畫押,紅手印還冇乾,你說假的?”
他側身讓出位置,被押著的賬房先生低著頭走出來,村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他身子抖得像篩糠,聲音細若蚊蚋:“是……是真的,每一筆都是我記的,周老爺讓我記的,還說記好了給我兩鬥米……”
這話一出,曬穀場的嘀咕聲瞬間消失,隻剩下一片粗重的呼吸。周扒皮的兒子臉漲成豬肝色,伸手就要推賬房,被一旁村民一把按住,胳膊擰在背後,疼得他嗷嗷直叫。
這是第一次,劉玥悅看著鄔世強站在台上,不再是那個因家庭成分自卑的知青。他的背挺得筆直,黑框眼鏡的鏡片反光,卻擋不住眼裡的堅定,她嘴角輕輕抿了抿,心裡的憋悶散了些許,指尖的力道也鬆了些。
王婆婆突然從人群裡站出來,手裡舉著一卷粗布,布麵被曬得發白,上麵密密麻麻的紅手印,像一朵朵凝著血的紅梅。她往台前走,步子穩,腰桿直,走到石台邊,將粗布狠狠一鋪,紅手印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這是我們水庫村三百二十七口人的手印!”她的聲音洪亮,帶著歲月的沙啞,卻字字清晰,“四十年前戊戌年大水,周家偷工減料修堤壩,死了多少人?你們吞了多少修堤的糧款?這些紅手印,每一個都代表著被你們害過的家庭,你們說,這也是假的?”
台下村民看著那些紅手印,有人開始抹眼淚,有人攥緊了拳頭,曬穀場的空氣像被點燃的柴火,滋滋冒著火星。李媳婦扶著小石頭的手,一步步走上台,她臉上還有淡淡的疤痕,是被地主家的人打的,頭髮用粗布繩紮著,卻穿了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藍布衫。
她走到石台中央,從懷裡掏出那捲血書,小心翼翼地展開,泛黃的粗布上,一個大大的“冤”字用鮮血寫就,血漬早已發黑,卻依舊觸目驚心。她的手指撫過血書的紋路,指尖粗糙蹭過布麵,發出細碎的聲響,聲音起初還有些顫抖,後來越來越堅定:“我男人李三,四十年前發現周家修堤壩偷工減料,要去公社告你們,被你們推到老槐樹下的河裡,活活淹死。我那時候懷著孩子,被你們逼得改嫁,孩子冇保住,臉也被你們打壞了。周扒皮,你看著我,說,這是不是真的?”
周扒皮眼神躲閃,卻依舊嘴硬:“你胡說!你男人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跟我沒關係!”
他的話剛落,台下突然傳來一聲蒼老的呼喊:“還有我!還有我爹!”
眾人轉頭,看見河西鐵匠鋪的趙三被兩個村民用擔架抬著,他腿受了傷,卻撐著身子坐起來,手裡攥著一張發黃的麻紙,紙邊都脆了。他被抬到台前,麻紙遞到特派員手裡,紙上用炭筆畫著五具屍體,脖子上都有一道細細的勒痕,位置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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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戌年秋,周家的人找我,讓我連夜運五具屍體去後山埋了,”趙三的聲音虛弱,卻字字誅心,“我掀開草蓆看了,每具屍體脖子上都有勒痕,根本不是淹死的!我怕哪天你們翻案,就把這個畫下來,藏了四十年!”
特派員捏著麻紙,又看了看血書和萬民狀,臉色沉得像鍋底。曬穀場靜了幾秒,突然有個白髮老太太顫顫巍巍地走出來,背駝得厲害,手裡拄著木棍,指著周扒皮,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流:“你還記得我兒子嗎?那年他才二十歲,說你們扣了修堤的糧食,跟你們理論,第二天就被髮現掉在河裡,你說他是自己不小心……我等了四十年,等了四十年啊!”
她說著,腿一軟就要往地上跪,旁邊村民趕緊扶住她。曬穀場裡的哭聲突然炸了開來,有人嚎啕,有人小聲啜泣,那些被周家害過的人,一個個站出來,說著自己的遭遇,聲音混在一起,像一場遲來四十年的血淚控訴。
劉玥悅站在人群最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能聽見身邊大叔咬牙切齒的咒罵,能看見隔壁大娘抹眼淚的模樣,能感覺到陽光曬在身上的暖意,卻一點都不覺得熱,心裡的石頭,正一點點落了地。她原以為,自己的福星體質是一切的關鍵,可現在才明白,正義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力量,是賬房先生的認罪,是王婆婆的萬民狀,是李媳婦的血書,是趙三藏了四十年的麻紙,是全村人一起的堅持。
特派員沉默了很久,曬穀場的哭聲漸漸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驚堂木,重重一拍,聲音響徹整個曬穀場:“經查,周扒皮父子勾結師爺,欺壓百姓、私吞修堤糧款、故意殺人,四十年前戊戌年大水卷宗被篡改,真實死亡人數十五人,證據鏈完整,人證物證俱在!本庭宣判:周扒皮、周小扒皮數罪併罰,判處死刑,上報縣革委會覈準;師爺及周家涉案家丁,判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涉案縣衙人員,移交縣裡另案處理!周家所有財產、土地,收歸村集體所有!”
宣判的話音落下,曬穀場靜了三秒,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呼喊和哭聲。村民們互相擁抱,有人跪在地上磕頭,喊著“老天有眼”,有人對著老槐樹的方向哭,喊著親人的名字。周扒皮癱在石台上,肥碩的身子軟成一灘泥,嘴裡還喃喃著“我不服”;周扒皮的兒子嚇得腿軟,直接尿了褲子,騷味飄在石台上,引來村民的鬨笑;師爺縮在一旁,麵如死灰,再也冇了之前的狡辯。
這是遲來四十年的正義,像一道光,劈開陰霾,照進水庫村的每一個角落,照進那些被黑暗籠罩了四十年的心房。劉玥悅看著這一切,眼淚流得更凶,卻笑著,嘴角扯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就在這時,懷裡的通訊器突然瘋狂震動,燙得她胸口發疼,她趕緊低頭,螢幕上的紅光刺目,一行字跳了出來:永久使用權解鎖進度100%,穿書者最終選擇開啟:A.留在本世界,空間永久繫結,承擔守護者責任;B.迴歸原世界,記憶清空,本世界重置。倒計時:24小時。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觸到通訊器冰涼的外殼,螢幕上的倒計時一秒一秒地跳,像敲在心上的鼓點。原世界的畫麵閃過腦海:冰冷的病房,監護儀的嘀嗒聲,父母疲憊的臉;而眼前,是曬穀場裡的歡呼,是鄔世強在台上找她的目光,是王婆婆抹著眼淚的笑容,是小石頭朝她揮手的小手。
答案早就刻在心裡,可她還冇來得及按下,腿突然一軟,像踩在了棉花上,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後倒去——福星體質的失效還冇結束,那些被她壓著的黴運,終於儘數落在了自己身上。
鄔世強在台上看見她倒下,瞳孔驟縮,推開身邊的人,瘋了一樣往人群裡衝,嘴裡嘶吼著:“悅悅!悅悅!”
曬穀場裡的歡呼漸漸淡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倒下的瘦小身影上。陽光依舊明媚,卻照得劉玥悅的眼前一片漆黑,隻聽見通訊器的震動聲,和倒計時越來越急促的滴答聲。人們總說葉落歸根,可根在哪裡,從來不是由出身決定的——可現在,她連做出選擇的力氣,都快冇有了。
握著發燙的通訊器,感受著倒計時的滴答,你有冇有過這樣的時刻,明明心裡有了答案,卻連伸手選擇的力氣都冇有?
四十年冤案昭雪,反派落網的那一刻,是不是也跟著紅了眼眶?遲來的正義依舊是正義,這是全村人拚出來的結果,也是劉玥悅第一次明白,自己的價值從不止是福星。可公審的喜悅還未散去,劉玥悅突然暈倒,通訊器的最終選擇倒計時已然開啟,24小時裡,她能否撐著做出抉擇?體質失效的黴運還會帶來怎樣的危機?評論區說說你心中的答案,點讚追更,看悅悅的終極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