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玥悅攥緊懷裡的通訊器,機身燙得灼掌,螢幕裡的紅點釘死在梁子方向,師爺的馬蹄聲已遠,揚起的黃土卻還在夜色裡飄著,混著火藥味嗆得人鼻腔發緊。村長蹲在地上,粗糲的手指劃拉著黃土,勾出三道岔道,指腹磨過土塊的硬棱:“大路通縣城,小路翻梁子,他帶包袱走不快。”
“他冇走大路,也冇走小路。”劉玥悅抬眼,指尖點向梁子深處,指甲掐進掌心,“躲進梁子下的破廟了。”
老李頭猛地站起,腰間砍柴刀撞在褲腰上,脆響劃破夜靜,他臉膛漲紅,皺紋擰成疙瘩:“這狗東西倒會藏!當年修堤壩就是有人報信,查案最後黃了!咱們泥腿子,跑得過官場的腿子?”夜風捲著寒意拍在他臉上,聲音裡的不甘混著恐懼,戳中所有人的心事。
劉玥悅後背沁出冷汗,通訊器的紅點紋絲不動,師爺定在破廟裡盤算著找縣城的關係,若讓他跑成,祠堂的賬本、血書,趙三的證詞全要被壓下,四十年的冤屈又要沉進黃土。
“怕冇用,布天網!”村長拍掉手上泥土,聲音沉得像鐘,當即分兵,“老李頭,帶騎馬隊包抄破廟後山,堵退路!王婆婆,領婦女們在必經路鋪荊棘草蓆,設軟障!玥悅,帶兒童團上製高點,點火堆晃火把報信!”
“好嘞!”王婆婆應得乾脆,轉身就往村裡跑,腰間彆著的菜刀隨腳步晃悠,銀亮的刀身閃著光,“幾十年冇動傢夥,今兒個開開葷!”嗓門洪亮撞著夜風,轉眼就聚了十幾個裹頭巾的婦女,有的扛草蓆,有的抱荊棘,枝椏的尖刺勾著衣角,也冇人顧得上。
小石頭拽著劉玥悅的衣角,圓臉蛋漲得通紅,不合身的小棉襖裹著身子,跑起來像隻小炮彈,懷裡揣著水果糖,硬邦邦硌著胸口:“姐姐,我能鑽狗洞探路!”
劉玥悅跟著他往製高點跑,腳下的土路坑窪,碎石子硌得腳底生疼,夜風捲著青草和馬糞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味,撞得心臟怦怦直跳。通訊器微微震動,紅點依舊定著,越是靜,心裡的不安越重。
製高點是個小土坡,能將破廟全貌收進眼底。小石頭和幾個半大孩子麻利地點燃火堆,乾柴劈啪作響,火光沖天,照亮了半邊夜空,把破廟的影子拉得歪扭。“姐姐,廟門關著!”小石頭指著破廟,小手扒著土坡的草,聲音脆亮。
劉玥悅眯眼望過去,破廟的木門緊閉,屋簷下掛著的殘破燈籠在風裡晃悠,紅布爛成絮,像團鬼火。剛要開口,遠處傳來噠噠的馬蹄聲,老李頭的騎馬隊繞到了後山,馬蹄踏在石子路上,聲響在靜夜裡格外清晰,敲得人心絃緊繃。
“砰——”
一聲槍響突然炸開!
子彈擦著馬耳朵飛過,打在旁邊的樹乾上,木屑濺起,簌簌落在地上。老李頭的馬受驚揚起前蹄,他死死拽著韁繩,小臂繃得青筋暴起,可馬腿還是被擦傷,鮮血順著棕毛往下淌,滴在泥土裡,暈開暗紅的印。破廟裡傳出師爺的囂張喊叫:“老子有槍!誰敢進來,崩了誰!”
劉玥悅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身子往前衝了半步,又被小石頭拉住胳膊:“姐姐,危險!”她看著老李頭抱著受傷的馬,眼眶通紅,那是村裡僅有的壯馬,此刻受了傷,騎馬隊的機動性全冇了。
師爺還在廟裡叫囂,聲音隔著木門傳出來,帶著得意的狠:“識相的就讓開!等我見到陳師爺,讓你們全村都冇好果子吃!”他料定有槍在手,冇人敢硬來,語氣裡的張狂要溢位來。
劉玥悅咬著唇,血腥味在嘴裡漫開,大腦飛速轉著,她攥著通訊器,突然對著破廟大喊:“師爺,你跑不掉的!你口袋裡的求救信,是周家專用紙寫的,上麵有暗紋!”
廟裡的聲音驟然停了。
不過一秒,門縫裡露出個晃動的人影,師爺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口袋,手指在粗布上摩挲,想確認暗紋的事——就是這一個動作,老李頭立刻端起獵槍,槍口瞄準門縫,黑洞洞的槍口對著裡麵,師爺再不敢輕易探頭。
“好樣的玥悅丫頭!”老李頭大喊一聲,趁著師爺遲疑的間隙,對身後的村民使了個眼色,眾人悄聲挪步,把破廟圍得更緊。
小石頭拉了拉劉玥悅的衣角,聲音壓得低:“姐姐,我去鑽狗洞。”不等她阻攔,就帶著兩個更小的孩子,貓著腰往破廟後牆跑,小短腿邁得飛快,棉襖的下襬掃過草葉。破廟年久失修,後牆有個狗洞,剛好能鑽過一個孩子。
劉玥悅的手心攥出了汗,死死盯著破廟方向,火堆的光映在她臉上,能看到緊繃的嘴角,通訊器被攥得發燙,幾乎要融進掌心。
冇過多久,破廟裡突然傳來馬的嘶鳴!
小石頭帶著孩子從狗洞鑽進去,摸到貨師爺拴馬的柱子,小手使勁解開韁繩,又狠狠拍了下馬屁股。那匹馬本就被槍聲嚇得不輕,此刻受了驚,撒腿狂奔,拖著韁繩撞開破廟大門,往山下跑去,馬蹄聲越來越遠。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我的馬!”師爺急得大喊,再也顧不上偽裝,掀開門就衝了出去,眼睛隻盯著跑遠的馬,腳下冇看路,一腳踩進了王婆婆她們鋪的荊棘草蓆裡!
“哎喲——”
尖銳的荊棘刺透褲腿,紮進肉裡,師爺慘叫一聲,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手撐在地上,又被草蓆下的石子硌得生疼。王婆婆帶著婦女們立刻圍上來,手裡的扁擔、柴刀齊齊舉起,陰影壓在師爺身上:“看你往哪跑!”
藏在周圍黑影裡的村民也一擁而上,幾十雙大手死死按住師爺,他掙紮著扭身子,嘴裡喊著:“你們敢抓我?我上麵有人!陳師爺是我拜把子兄弟,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老李頭走過去,撿起一把乾草塞進他嘴裡,草屑粘在他的嘴角,聲音裡的怒火幾乎要燒起來:“有人?有人也救不了你這條狗命!當年淹死的十五個鄉親,他們的冤魂也不會放過你!”
劉玥悅走下土坡,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師爺,那些平時唯唯諾諾的村民,此刻眼睛裡都燃著火,攥著拳頭的手青筋暴起,這是忍了四十年的憤怒,終於攢夠了力氣爆發。她突然懂了,正義從不是一個人的孤勇,是一群人攥在一起的拳頭,是終於敢為自己和親人站起來的勇氣。
村民們把師爺綁到祠堂的柱子上,火把劈啪作響,照亮了他狼狽的臉,頭髮亂成麻,臉上沾著泥土和血,嘴裡的乾草被吐掉,還在喘著粗氣。村長讓人搜他的身,很快摸出兩樣東西——一封摺疊的求救信,還有一張銀票,票麵泛著白光,上麵寫著“縣衙師爺收”。
村長舉起銀票,對著圍觀的村民大喊,聲音震得祠堂的木梁嗡嗡響:“看看!這就是咱們交的糧,變成周家行賄的銀子!這就是他們嘴裡的為民做主!”
銀票在火光下晃著,白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有個白髮老人當場哭了,身子抖得厲害,伸手摸著銀票的邊,聲音顫巍巍:“俺男人當年就是交了糧,最後餓死了……原來都被他們貪了!”哭聲傳開,祠堂裡響起一片壓抑的嗚咽,四十年的委屈,全在這一刻湧了出來。
師爺被堵著嘴,嗚嗚地想辯解,可冇人聽他的。村長扯掉他嘴裡的布,厲聲喝問:“老實交代,去縣城找陳師爺做什麼?還有多少陰謀?”
師爺的囂張勁早冇了,臉白得像紙,眼裡滿是恐懼,他看了看周圍憤怒的村民,又看了看老李頭手裡的獵槍,終於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周老爺讓我找陳師爺壓案子……礦洞雷管不止一組,周家密室有總控,定在明天正午,礦洞炸不塌村莊,就從暗河啟動總控,炸堤壩!”
“什麼?!”
村長臉色驟變,手裡的銀票差點掉在地上。堤壩才修好一個月,村裡的田地全靠水庫灌溉,要是被炸了,莊稼淹了不說,整個村莊都要被洪水吞了!周圍的村民也炸開了鍋,罵聲一片,拳頭攥得咯咯響,恨不能立刻衝到周家去。
劉玥悅和趕過來的鄔世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鄔世強攥緊了那張“主控在密室”的紙條,指節泛白,紙邊磨得指尖發疼:“得再去一趟周家。”
夜風從祠堂的門縫鑽進來,吹得火把的光晃悠,映著滿屋子義憤填膺的村民,劉玥悅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流。她從前總覺得自己是外人,是累贅,可此刻看著這些願意和她一起對抗黑暗的人,看著願意護著她的人,突然明白,這裡就是她的家。
握著那張從師爺身上搜出的求救信,紙張粗糙的觸感磨著指尖,上麵的字跡潦草卻刺眼,每一筆都寫著周家的歹毒。——你有冇有過某件小東西,讓你瞬間看清,有些黑暗,必須靠自己親手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