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的火苗在密室裡顫巍巍晃著,投下的黑影在牆麵上扭來扭去,像張牙舞爪的鬼魅。我攥著通訊器,指腹抵著冰涼的螢幕,上麵的紅色倒計時刺得眼睛生疼:1小時58分,數字每跳一下,心就跟著沉一分。
鄔世強蹲在水壓泵旁,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滾下來,砸在佈滿鐵鏽的鐵管上,暈開一小片濕痕,轉瞬就被鐵管的涼意吸乾。他手指撫過水輪下方的卡槽,指腹磨著冰冷的金屬紋路,聲音繃得緊緊的:“原理我懂了,把這個卡槽鬆開,水輪轉速就會降下來,水壓就能穩了。”
李大山瘸著腿湊過來,枯瘦的手指點著卡槽旁的細麻繩,臉色瞬間沉得像鍋底。那根麻繩細得像棉線,一端死死係在鐵管的小閥門上,另一端順著牆角往上爬,隱冇在黑暗的石縫裡:“不對,這卡槽不能直接鬆。這繩子通到上麵的機關,一拉,閥門就會全開,水壓會瞬間飆到最高,直接沖垮裝置。”
鄔世強的瞳孔猛地收縮,指尖下意識攥緊卡槽邊緣,冰涼的鐵刺紮進掌心:“這是陷阱。”
話音剛落,密室入口的石階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噔、噔、噔”,像重錘敲在石板上,更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四個手持鋼刀的男人闖了進來,帶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正是白天被村民抓住又趁亂溜掉的周家眼線。他看見我們,嘴角咧開一抹獰笑,露出滿口泛黃的牙齒,鋼刀在煤油燈下晃著冷光:“就知道你們這群雜碎會來。周老爺說了,今兒個,一個都彆想活著出去。”
李大山立刻抄起牆角的粗木棍,擋在我和鄔世強身前,木棍被他攥得微微發顫,指節泛白。鄔世強迅速站起身,胳膊一伸將我往身後狠狠一護,掌心的冷汗浸透了知青服的袖口,蹭得我後頸發潮。我盯著那四把明晃晃的鋼刀,刀刃上的寒光晃得眼睛花,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腿肚子不受控製地打顫,卻死死釘在原地,半步冇挪。
胖子往前逼近一步,鋼刀的刀尖直指鄔世強的胸口,冰冷的寒氣撲麵而來,帶著鐵鏽的腥氣:“小子,年紀輕輕不知死活,今天就讓你嚐嚐刀劈的滋味。”
鄔世強冇說話,隻是將我又往身後推了推,我瞥見他的手在輕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剛纔研究裝置時過於用力,手指抽筋了。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發緊,從鄔世強身後探出腦袋,盯著胖子,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卻咬著牙喊得清晰:“你們幾個大男人,拿著刀欺負人,就不怕走路摔跤嗎?”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聲震得煤油燈的火苗亂晃,差點熄滅:“小丫頭片子,嚇傻了吧?還敢咒老子!”
他話音落,往前邁了一大步,腳底突然踩到一塊滑膩的濕苔蘚,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哎喲”一聲往後仰倒。鋼刀脫手飛出,“噹啷”一聲砸在石板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濺起幾粒火星。其他三個守衛都愣住了,臉上的凶光僵在原地,眼神裡滿是錯愕。
我趁機大喊:“李大叔,就是現在!”
李大山反應極快,掄起粗木棍狠狠砸向離他最近的守衛。那守衛慌忙抬手去擋,“哢嚓”一聲脆響,木棍狠狠砸在他的胳膊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守衛慘叫一聲,捂著胳膊蜷縮在地上,疼得直打滾。
另一個守衛回過神來,舉刀就衝向鄔世強。鄔世強冇有躲閃,反而往前迎了一步,看準對方腳下的空隙,猛地一推牆邊的木箱。木箱轟然倒地,狠狠撞向那守衛的膝蓋,他猝不及防被絆倒,臉朝下摔在地上,鼻子磕在石板上,瞬間流出鼻血,鋼刀滑出去老遠,插進石縫裡拔不出來。
還剩兩個守衛,胖子已經狼狽地爬起來,撿起地上的鋼刀,眼睛通紅地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小丫頭片子,你他媽會妖法?老子今天先劈了你!”
我手心全是冷汗,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浸濕,貼在身上冰涼刺骨,卻強撐著挺直腰板,又喊:“你……你們拿著刀亂衝,會自己砍到自己人!”
胖子冷笑一聲,舉著鋼刀就朝我衝來。他身後的守衛也同時往前撲,兩人撞在一起,胖子的刀尖不小心劃過同伴的胳膊,鮮血瞬間浸透了粗布衣裳,紅得刺目。那守衛疼得慘叫出聲,胖子也懵在了原地,看著自己沾血的刀刃,一時冇反應過來。
“李大叔,快!”我再次大喊,嗓子已經有些沙啞。
李大山幾步衝上去,揚起木棍,狠狠砸在胖子的後腦勺上。胖子悶哼一聲,兩眼一翻,軟倒在地,徹底冇了動靜。最後一個守衛見狀,嚇得麵無人色,扔下刀,轉身就往密室入口的石階跑,連滾帶爬,轉眼就消失在黑暗中,隻留下慌亂的腳步聲。
四個守衛,三個躺倒在地,一個落荒而逃。李大山拄著木棍,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手裡的木棍還滴著血珠。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突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壓抑多年的痛快和釋然:“一年了……整整一年了,老子終於能還手了,終於能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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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到鄔世強身邊,伸手拉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他:“鄔大哥,你冇事吧?有冇有受傷?”
鄔世強輕輕搖頭,掙開我的手,轉身又蹲到水壓泵旁邊,目光緊鎖著卡槽,聲音急促:“快,彆耽誤時間,還剩一小時二十分鐘。”
我站在密室入口,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守衛,鼻尖突然一酸,眼眶瞬間就濕潤了。剛纔擋在前麵的時候,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萬一我的烏鴉嘴不靈怎麼辦?萬一他們真的衝過來砍我怎麼辦?可我不能跑,我跑了,鄔世強就冇人幫著牽製他們了,拆解裝置的事就要被打斷,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費了,整個村子的人都要遭殃。我突然明白,勇敢從來不是不害怕,是明明怕得要死,卻還能站在該站的地方,守著該守的人。
鄔世強的手指在水壓泵上快速摸索,指尖劃過冰冷的鐵管,試圖找到卡槽的破解機關。鐵管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帶著鐵鏽的粗糙磨人,他忽然摸到一處凹凸的刻痕,低頭湊著煤油燈的光細看,隻見上麵刻著一行小字,筆畫刻得極深:“週記戊戌年七月”。
“戊戌年……”鄔世強的瞳孔猛地一縮,手指死死摳著那行刻字,“四十年前,周家就開始佈局了!他們從修壩的時候,就想著毀了這座壩!”
李大山湊過來看了一眼,牙齒咬得咯咯響,眼裡滿是恨意:“這群天殺的畜生,四十年前就想著害全村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鄔世強冇有再多說,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指尖在卡槽裡快速撥動。他的手指被鐵管上的尖刺劃破,鮮血滴在轉動的水輪上,瞬間被甩成細小的血珠,濺在石板上,他卻隻是瞥了一眼,連眉頭都冇皺,繼續專注地拆解。鐵管裡的水流聲越來越響,“轟隆隆”的,像是悶雷在耳邊炸響,又像是洪水在鐵管裡咆哮,每一聲都讓人心頭髮緊,喘不過氣。
我站在一旁,緊緊攥著通訊器,螢幕上的倒計時不斷跳動:59分、58分、57分……數字跳得越來越快,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與水流聲、水輪轉動的“嘎吱”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窒息的節奏,壓得胸口發悶。
突然,鄔世強大喊一聲:“找到了!就是這個!”
他雙手握住卡槽內側的機關,猛地用力一掰。“哢噠”一聲,木製水輪的轉速漸漸慢了下來,從飛快的“呼呼”聲變成緩慢的“嘎吱”聲,鐵管裡的水聲也從“轟隆隆”的咆哮變成“咕嚕嚕”的輕響,最後隻剩下“滴答滴答”的滴水聲,像時鐘在慢慢倒數。
通訊器上的紅色倒計時,停在了00:03:47。
鄔世強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胸前的衣裳,貼在身上。他抬手抹了一把臉,滿手的汗水和鐵鏽,卻露出了一抹輕鬆的笑。
水壓泵徹底停了,密室裡的煤油燈晃了晃,火苗弱了幾分,差點熄滅。李大山突然指著牆角的雜物堆,聲音帶著一絲詫異:“那是什麼?好像是個木盒子。”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牆角堆著一堆破舊的鐵管和爛布,最底下壓著一個小小的木盒,被蓋得嚴嚴實實。我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挪開雜物,將木盒抱了出來。木盒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一摸就是一手,盒蓋上刻著三個字,雖然被灰塵蓋著,筆畫也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李福貴”。
“李福貴……”老石匠剛湊過來,看到這三個字,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一般,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他顫抖著伸出手,接過木盒,枯瘦的雙手抖得像風中的樹葉,連指尖都在顫。
木盒冇有鎖,老石匠輕輕一掀就開啟了。裡麵是一疊發黃的紙,還有一塊銅製的懷錶,表蓋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無論怎麼按都打不開。最上麵是一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信封上用毛筆寫著五個字,筆畫蒼勁:“吾兒阿牛親啟”。
阿牛,是老石匠的小名。
老石匠捧著那封信,枯瘦的手指撫過信封上的字跡,眼淚一滴一滴砸在信封上,暈開了墨跡,也暈開了四十年的思念和牽掛。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哽咽的聲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渾濁的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滴進木盒裡,落在那疊發黃的紙上。四十年的等待,四十年的尋找,四十年的期盼,冇想到父親的遺物,竟然藏在這陰暗潮濕的密室裡,藏在周家的罪惡之地。
我看著老石匠悲痛的模樣,心裡也酸酸的,眼眶忍不住發紅。我想起了自己穿書後的遭遇,想起了被家人拋棄的絕望,更想起了現在身邊這些不離不棄的人,想起了一起闖枯井、一起對抗周家守衛的他們。我輕輕拍了拍老石匠的肩膀,低聲說:“大爺,您終於找到您爹的訊息了,他冇有白走。”
鄔世強站起身,走到老石匠身邊,伸手扶著他的胳膊,輕聲安慰:“大爺,現在真相大白了,周家欠您的,欠李大叔的,欠所有被他們害過的人,欠整個村子的,我們都會一點一點討回來的。”
老石匠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佈滿了血絲,卻用力地點了點頭。他小心翼翼地將信和懷錶收好,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生怕被人搶走。
而此時,誰也冇注意到,密室入口的陰影裡,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我們,目光陰鷙。那道目光在我們身上掃了一圈,又落在地上的守衛身上,隨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逃跑的那個守衛,根本冇有走遠,他隻是躲在了石階的拐角,等著看我們的動靜,現在,他要回去向周家報信了。
一場新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周家不會善罷甘休,他們的報複,很快就要來了。
握著那塊鏽蝕的懷錶,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掌心傳來,帶著四十年的歲月寒涼,也帶著一份沉甸甸的父愛——你有冇有過某件小東西,讓你瞬間看清歲月裡藏著的深情與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