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詩引~
枯井寒泉浸骨涼,銅鈴暗響鎖危腸。
金鑰未尋追兵至,絕境誰能破夜長。
~正文~
枯井下的黴味混著鐵鏽氣猛地灌進鼻腔,我剛踩上一塊鬆動的青磚,磚縫裡便滲出黏膩的黑水,順著鞋縫浸濕腳掌,冰涼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脊背。通訊器螢幕亮起微弱的藍光,堪堪照亮前方三米,兩個守衛背對背立在通道口,腰間長刀的刀尖在黑暗裡泛著冷幽幽的光,他們的呼吸粗重而均勻,在寂靜的井道裡格外清晰。螢幕右上角的紅色倒計時正從“01:59:02”穩穩跳向“01:59:01”,那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人眼慌,心更是揪成了一團。
鄔世強緊緊貼著我的耳邊,氣息發顫卻依舊沉穩,指尖悄悄指向左側守衛的腰際:“鑰匙在左邊那人腰上,但鑰匙串……掛著鈴鐺。”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指尖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人瞬間清醒。井底的通道狹窄得僅容一人彎腰通過,兩側的磚牆潮濕滑膩,爬滿了暗綠色的青苔,稍不留神就會打滑發出聲響。我快速按了按通訊器的掃描鍵,藍色光線在黑暗中快速掃過,螢幕上立刻浮現出守衛的巡邏路徑:左三步、轉身、右三步、回位,迴圈往複,精準得像設定好的木偶,而他們每一次轉身的間隙,不過短短兩秒。
“鈴鐺的簧片卡在鑰匙環裡,”鄔世強的目光死死鎖著那串銅鑰匙,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隻有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如果能用細鐵絲勾住簧片固定,就不會響。”
我立刻閉眼默唸,指尖在空間的貨架上快速摸索,很快便觸到一根冰涼的回形針,我假裝從衣襟裡掏東西,將回形針悄悄遞到鄔世強手中。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鄔世強接過,指尖靈巧地將回形針掰成合適的形狀,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定守衛轉身的瞬間,全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
倒計時跳到01:55:22時,左邊的守衛終於轉身向右邁步,後背徹底暴露在我們眼前。鄔世強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像狸貓般躬身匍匐前進,膝蓋蹭過潮濕的泥地,帶出輕微的沙沙聲,在安靜的井道裡,這聲音卻像敲在鼓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耳朵死死捕捉著周圍的一切動靜,連自己急促的心跳聲都覺得刺耳,生怕下一秒就被守衛發現。
就在鄔世強的回形針即將碰到鈴鐺簧片時,右邊的守衛突然悶咳了一聲,身體微微晃動,腰間的鑰匙串跟著輕擺,銅鈴突然發出“叮鈴”一聲脆響,清亮的聲響在寂靜的井道裡炸開,久久迴盪。
“啥聲音?”左邊的守衛立刻警覺回頭,手猛地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銳利地掃向黑暗深處,目光像鷹隼般,幾乎要穿透我們藏身的陰影。
我的腦子飛速轉動,急中生智,捏著嗓子學著貓叫發出一聲“喵——”,聲音纖細綿軟,在井道裡悠悠迴盪,儘可能模仿出野貓路過的樣子。
守衛皺著眉罵了句“死野貓,擾人清靜”,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狐疑地掃了兩眼,便重新轉過身去,隻是手依舊搭在刀柄上,警惕未消。
鄔世強趁機加快動作,回形針精準勾住鈴鐺的簧片,指尖用力一彆,隻聽輕微的“哢”聲,簧片變形卡死,鈴鐺徹底啞了。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解下鑰匙串,指尖捏著冰冷的銅環,緩慢地向後拉回,連呼吸都不敢重一分。可就在鑰匙串即將脫離守衛腰帶時,一枚鑰匙突然勾住了對方粗布衣的衣角,銅環卡在布紋裡,紋絲不動。
守衛似乎感覺到腰間的輕微拉扯,眉頭一皺,低頭便要檢視。鄔世強瞬間屏住呼吸,手指僵在半空,連眼都不敢眨一下,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般。我的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沾在褲腿上,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掐得掌心生疼,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彆發現,千萬彆發現。
“腰帶鬆了。”守衛嘟囔了一句,並未多想,隨手將腰帶往緊繫了係,扯了扯衣角,絲毫冇有察覺腰間的鑰匙已經不翼而飛。
鄔世強緩緩退回我的身邊,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涼颼颼的。我用氣聲對著他的耳朵輕輕說:“哥哥厲害。”
鄔世強苦笑一聲,抬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指尖全是濕冷的水汽:“差點交代在這兒。”此時通訊器上的倒計時,已經跳到了01:40:15,時間又少了一刻鐘,每一秒都珍貴得像黃金。
兩人藉著通訊器的微光,躬著腰貼著牆根悄悄繞過守衛,繼續向密室深處前進。通道的儘頭是一扇隱蔽的石門,被青苔和泥土掩蓋著,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鄔世強用剛拿到的鑰匙嘗試開鎖,輕輕轉動,隻聽“哢噠”一聲輕響,石門應聲而開,一股濃重的機油味混著水汽撲麵而來。
密室主室約有三十平米,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鐵製水壓泵,數根粗如手臂的鐵管從泵體延伸而出,深深嵌入牆壁,隱約能聽到水流在管道內瘋狂湧動的“嘩嘩”聲,像野獸在低吼。水壓泵上的機械定時器正跳著冰冷的數字,顯示著“01:38:44”,旁邊的壓力錶指標死死停在紅色危險區,繃得筆直,彷彿下一秒就會爆表。牆角的鐵櫃上掛著一把銅鎖,想來裡麵就是我們要找的賬本和往來信件,是釘死周家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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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密室的角落裡,縮著一個裹著舊棉襖的人,正不停咳嗽著,每一聲都咳得撕心裂肺,臉色青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像一片快要凋零的枯葉。通訊器對著他掃描後,立刻彈出提示:“體溫異常低(藍色標記),疑似嚴重呼吸道疾病狀態。”
“你們……是來拆機器的?”那人聽到動靜,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渾濁卻帶著一絲清明,正是地主從縣裡請來的水利先生。他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開口說話,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乾澀難聽。
鄔世強警惕地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柴刀,刀尖對著水利先生,防備著他突然發難,畢竟他是周家請來的人,誰也不知道他的立場。
水利先生看著我們,突然苦澀地笑了一聲,咳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砸在冰冷的地麵上,暈開一點暗紅:“拆吧……這造孽的東西,我也不想幫他們弄了,害了多少人啊。”
我連忙上前一步,追問他:“密碼是多少?啟動過載裝置的密碼,我們要關掉它。”
水利先生搖了搖頭,眼神有些渙散,似乎連思考的力氣都冇有了:“周少爺親手設的,我隻管操作機器……不過,他設密碼時,我聽見他低聲嘀咕‘就用李大山生日,好記’……”
鄔世強的眼睛瞬間一亮,立刻追問:“李大山——李媳婦的丈夫!他的生日是多少?快說!”
水利先生努力皺著眉回憶,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又劇烈地咳嗽了好幾聲,才斷斷續續地說:“好像……是戊戌年……七月?不對,具體日子記不清了……當年聽人提過一嘴,記不真切了……”
鄔世強快速轉身檢查過載裝置,手指在機器上快速摸索,很快便發現定時器歸零需要專用鑰匙,而壓力閥降至安全值則需要輸入六位數密碼。更棘手的是,密碼盤因為長期不用,表麵結滿了厚厚的鏽跡,早已鏽死,根本轉動不了,必須用潤滑油浸潤縫隙才能解鎖。
我立刻從空間裡摸出一瓶凡士林,擰開蓋子遞給他:“用這個試試,油脂夠厚,應該能當潤滑油。”
鄔世強接過凡士林,立刻擰開蓋子,將淡黃色的油脂均勻塗抹在密碼盤的縫隙裡,手指用力嘗試轉動密碼盤。可鏽跡實在太厚,密碼盤紋絲不動,他額角的青筋漸漸凸起,臉上滿是焦急,手心的汗蹭在密碼盤上,留下濕痕。
就在這時,通道裡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是守衛的大喊聲:“有賊!鑰匙丟了!快追!”
原來巡邏的兩名守衛完成了交接班,新來的守衛發現腰間的鑰匙不翼而飛,立刻警覺起來,召集了密室內其他四名正在休息區打盹的守衛,抄起刀棍就朝著密室衝來,腳步聲雜亂,帶著凶狠的氣勢。
水利先生突然猛地站起,指著暗河出口的方向嘶聲大喊:“那裡……有人!有賊從那邊跑了!”
六名守衛立刻調轉方向,舉著刀棍朝著暗河出口跑去,可跑了兩步便發現上當,出口處空空如也,連個人影都冇有。他們立刻反應過來,猛地轉身,將我和鄔世強團團圍住,刀棍對著我們,眼神凶狠,像餓狼盯著獵物。為首的守衛目露凶光,咬牙切齒地說:“兩個小毛賊,敢闖周老爺的密室,找死!”
我立刻擋在鄔世強身前,握緊了小拳頭,全身的肌肉都繃了起來。聽到守衛發現鑰匙丟失時,我心裡第一個念頭就是用烏鴉嘴咒他們摔倒或失明,製造混亂趁機脫身。但看到鄔世強正弓著腰努力擰動鏽死的密碼盤,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連擦汗的功夫都冇有,我又強行壓下了這個念頭,現在每一秒都至關重要,隻有儘快破解密碼,拆除過載裝置,才能阻止堤壩崩潰,不能因小失大。
“哥哥,你專心破密碼,我擋他們。”我咬著牙說道,眼神堅定,死死盯著麵前的守衛,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一名守衛不耐煩了,揮著胳膊粗的木棍率先衝了上來,木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我的頭頂,勢大力沉。我急中生智,迎著木棍大喊:“打我的人,棍子會斷!”
話音剛落,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那守衛手中的木棍竟真的從中折斷,斷裂的木茬彈起,正好劃傷了他的臉頰,劃出一道血痕。守衛吃痛,慘叫一聲,捂著臉連連後退,眼中滿是驚恐和不解。
其他守衛見狀,都愣在了原地,臉上露出遲疑的神色,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忌憚,不敢貿然上前,生怕重蹈覆轍。為首的守衛怒吼一聲,罵道:“怕什麼!這丫頭邪門,一起上,先抓住她,彆讓她搗亂!”
四名守衛對視一眼,咬了咬牙,同時撲了上來,刀棍齊下,朝著我招呼過來。我靈活地在狹小的空間裡躲閃著,身體貼著牆壁,時不時喊出一句烏鴉嘴:“踩我的人,會滑倒!”“用刀砍我的人,手腕會抽筋!”
衝在最前麵的守衛果然腳下一滑,摔了個狗吃屎,結結實實地砸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另一名舉刀的守衛手腕突然不受控製地抽搐,長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彈出去老遠。趁著這個間隙,鄔世強終於擰動了密碼盤,圓盤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他立刻嘗試著輸入“”(戊戌年七月對應的公曆年份和月份),但密碼盤毫無反應,鎖芯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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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鄔世強眉頭緊鎖,快速思考著,額頭上的汗更多了,“戊戌年是1898年,李大山的生日會不會是農曆七月十二?試試,但密碼隻有六位……”他靈機一動,掐頭去尾,輸入“”,密碼盤依舊冇有動靜,冰冷的數字像在嘲笑我們的徒勞。
守衛們緩過神來,再次發起攻擊,人數占優,我躲閃的空間越來越小,胳膊被一根木棍擦到,火辣辣的疼,瞬間紅了一大片。我強忍著疼痛,繼續用烏鴉嘴乾擾守衛,為鄔世強爭取時間,額角的汗滴落在眼睛裡,澀得生疼,卻不敢眨眼。
水利先生看著這一幕,看著拚命阻攔守衛的我,又看著急得滿頭大汗的鄔世強,突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異常清晰:“周少爺那小子,做事古怪,他說過,他喜歡倒著記重要的日子……怕人偷摸猜出來……”
鄔世強心中一動,立刻反應過來,將“李大山生日”的關鍵數字倒過來,快速在密碼盤上輸入“”,隻聽“哢噠”一聲輕響,密碼盤發出清脆的聲響,鎖芯成功轉動!壓力錶的指標開始緩慢下降,但速度依舊慢得讓人著急,每動一下都像過了一個世紀。
而此時,通訊器上的倒計時已經不足一小時,紅色的數字跳動得格外刺眼。守衛們也意識到不能再拖延,堤壩一旦崩潰,他們也活不了,為首的守衛眼中閃過狠戾,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弩,箭頭閃著寒光,對準了我:“小丫頭,再妖言惑眾,就射死你!看你還怎麼逞能!”
我看著對準自己的弩箭,心臟驟然縮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冷汗順著脊椎滑落,涼透了後背。鄔世強見狀,立刻撲過來將我護在身後,手中的柴刀死死擋在身前,眼神堅定,對著守衛怒喝:“有本事衝我來!”
水利先生突然猛地衝了過來,張開雙臂擋在我們兩人麵前,對著守衛大喊:“住手!這機器要是爆炸,水壓衝出來,整個莊園都會被淹,你們也活不了!醒醒吧!”
為首的守衛愣了一下,隨即惡狠狠地說:“周老爺說了,隻要阻止他們拆機器,就算同歸於儘也值!你們都得死!”他話音未落,便狠狠扣動扳機,弩箭呼嘯著射向水利先生,速度快得根本來不及躲閃。
水利先生慘叫一聲,身體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胸口插著那支弩箭,鮮血瞬間染紅了破舊的棉襖,在冰冷的地麵上蔓延開來。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我和鄔世強,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嘴唇顫抖著說:“密碼……是…………李大山……公曆生日……我記起來了……”說完,便頭一歪,徹底冇了氣息,眼睛卻依舊睜著,望著天花板,滿是不甘。
鄔世強眼中閃過一絲悲痛,咬了咬牙,立刻按照水利先生說的密碼“”快速輸入,密碼盤再次發出“哢噠”聲,這次鎖芯徹底解鎖,壓力錶的指標下降的速度明顯加快,瘋狂地向著綠色安全區擺動。而此時,為首的守衛已經紅了眼,揮舞著長刀朝著鄔世強砍來,嘴裡喊著:“給我死!”
我立刻大喊:“砍人的人,會被自己的刀反噬!”
那守衛的長刀砍到一半,突然腳下一絆,重心不穩,長刀脫手而出,旋轉著飛出去,正好砍中旁邊一名守衛的胳膊,深可見骨。慘叫聲中,密碼盤徹底解鎖,壓力錶指標終於穩穩退回綠色安全區,定時器的數字開始飛速下降,過載裝置成功解除。
我和鄔世強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可還冇等我們來得及撤離,還冇等我們去開啟牆角的鐵櫃拿證據,就聽到密室入口傳來劇烈的爆炸聲,“轟隆”一聲,震得整個密室都在晃動,煙塵瀰漫,石塊紛紛掉落,堵住了入口的石門。“不好,他們想封死密室,把我們困在這裡!”鄔世強臉色大變,拉著我的手就往暗河出口跑。
身後的守衛還在瘋狂追趕,喊殺聲震天,而通訊器上的倒計時,已經不足十分鐘。我回頭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水利先生,他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陳年燙傷疤痕,形狀奇特,像一個小小的鑿子,是某種工匠的標記。握著水利先生臨終前拚儘全力暗示密碼的記憶,我突然意識到,這位看似助紂為虐的水利先生,或許從一開始就冇想過真的幫地主作惡,他隻是身不由己,一直在等待機會——你有冇有過某一刻,突然發現看似反派的人,其實藏著不為人知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