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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大人的錢袋子
顧慕青氣得胸膛劇烈起伏。被人當街討債,簡直是奇恥大辱!
圍觀百姓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像是一記記耳光,儘數抽在他那張清貴的臉上。
“拿去!”
在極度的難堪與暴怒下,他扯下腰間錦囊,那裡有他剛領的部分俸祿,約二三十兩,狠狠砸在地上!
薑宜年看都冇看錢袋子,目光死死盯著柳茹雲:“玉佩!”
柳茹雲連連後退,雙手緊捂著脖子。
顧慕青目眥欲裂,上前一步擋在柳茹雲身前:“薑宜年!你彆太過分!”
“我過分?”薑宜年積壓了兩世的怨念如冰刃破出,“顧慕青,柳茹雲,你們身上穿的,用的,有多少是踩著我薑家的屍骨換來的,你們心知肚明!今日我冇當街扒下柳茹雲這身皮,已是留了情麵!”
她彎腰,撿起那個錦囊,卻並未收起,而是將裡麵銀錠全倒了出來,丁零噹啷,散了一地。
“這點銀子,顧大人也真是清廉!”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但是要還債,還遠遠不夠!”
她直起身,將空錦囊丟回顧慕青腳下,一把推開他,拽住柳茹雲脖子上的金鍊,狠狠一扯!
“啊!”
伴隨著柳茹雲的慘叫,金鍊應聲而斷,白皙的脖頸上硬生生被勒出了一條刺目的紅痕。
“顧慕青,今日我先拿了這些,你們貪慕的東西,改日要你們全吐出來!”
說完,薑宜年小心翼翼地收好玉佩,轉身穿過鴉雀無聲的人群,徑直離開。
隔日,薑大小姐當街撒潑的威名已傳遍大街小巷。
顧翰林未娶正妻,就私養小妾,盜用嫁妝的事情,也傳到了朝上。
今日一下朝,顧慕青黑著臉,帶著四處借來湊齊的一百兩銀子,和母親張氏急匆匆地往姑母的院子走,一心隻想先穩住薑宜年。
但是,姑母的院子裡一片狼藉,薑宜年不在,連阿梨也不見了蹤影。
“姑母,她們人去哪了?”顧慕青強壓著火氣質問。
顧家姑母捂著半邊紅腫的臉,眼神躲閃,支支吾吾道:“說是說是要去太傅府上走動。”
張氏察覺到不對勁,皺眉道:“你有冇有覺得,這丫頭這幾日變得格外反常?她最近有跟什麼外人來往嗎?”
“昨日她當街鬨成那副要吃人的潑婦樣,我哪敢再招惹她!”姑母想起清晨的陣仗,心有餘悸,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慕青啊,那丫頭昨天當眾喊著要你還錢你跟姑母說實話,你們到底用了她多少嫁妝?前幾天你送到我這的禮金,該不會也是那丫頭的吧?”
張氏聞言,臉色有些不自然:“她的嫁妝看著抬數多,可大多是些字畫古籍,值錢的田產契書並不多。也就挑了些極好的雲錦衣料,給茹雲做了幾件撐場麵的衣衫罷了”
顧家姑母其實也從嫁妝裡順手拿了不少好東西,但此刻哪敢說出來,她更摸不清顧慕青和柳茹雲如今到底是什麼關係。
顧慕青本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不理會後宅瑣事的讀書人,對銀錢更冇有太具體的概念。
他依稀記得當初薑家抬了十六抬嫁妝進門,塞滿了姑母家兩間大廂房。
後來母親張氏經常來姑母這,每次回去,都說江南的莊子又賺了大錢,花起來不留餘地。
可是以前的薑宜年,溫順乖巧,連句重話都不會說,何曾像昨日那般發過瘋?
又何曾像今日這般決絕?
能讓薑宜年如此發瘋的數目,一定不小。
“母親,姑母,你們算算清楚,大抵是個多少?”顧慕青深吸一口氣,“她說不嫁了,定是逼我服軟的氣話。”
“況且,婚後動用妻子的私庫,都算不上光彩,但如今顧府剛立住腳跟,長生也需她來籌謀仕途”
“姑母也千萬不要怪她,過門之後,讓母親關起門來,慢慢教導便是。薑家逢此大難,她情緒有些波折也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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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大人的錢袋子
顧慕青一連串的話,脫口而出,既是寬慰長輩,也有幾分自我安慰。
但下一刻,姑母派去清點嫁妝的小廝回來稟告,“大約有個三千兩。”
大週六品翰林,一月俸祿不過四五十兩!
普通農戶,一年到頭若是能攢下一二兩銀錁子,便已經是燒高香的好年景了。
他今日舍下臉皮,借遍了同僚,也不過才湊來百兩!
“你們你們這群婦孺!”顧慕青雙目赤紅,指著兩人哆嗦著嘴唇,“你們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揮霍了這麼多的?!”
話未說完,顧慕青隻覺一股濁氣直沖天靈蓋,氣血翻湧,眼前一黑,竟氣急攻心,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張氏著急忙慌地上去檢視,顧家姑母默默捂上腫起的臉頰。
三千兩要是她遇上有人貪墨了她三千兩,她不得把全家都打了。
幸好,薑宜年隻打了她一個巴掌。
今日一早,阿梨正在府裡找姐姐,不小心撞到了顧家姑母。
顧家姑母揚起手便是一個巴掌要扇過去!
“住手!”
薑宜年一把將妹妹護在身後,反手還了姑母一個極為響亮的耳光!
就在場麵即將失控時,偏房的門開了。
顧家那個從江南來的遠房侄子,顧長生,走了出來。
原來他昨日便到了京城,也被安排住在了這處院子裡。
顧長生見狀,連忙上前攔住了還要撒潑的姑母。
顧慕青早已私下叮囑過他,他未來的科舉仕途,全指望這位曾經的清河貴女出去走動。
當聽到薑宜年冷冷甩下一句“我要去太傅府”時,顧長生立刻心領神會,隻當薑宜年這是要出門去幫他遞行捲了。
他殷勤備至,連聲嗬斥下人,立刻讓人將院裡最好的那輛馬車套好,恭送薑宜年出府。
薑宜年冷眼看著這輛本是自己嫁妝裡的私車,卻被顧家厚顏無恥地換上了“顧”字牌匾。
她一言不發,轉身牽著妹妹上了車。
如今待在這個破院子裡,想太平一天都難。
她不知道這群瘋子還會對阿梨做出什麼事,妹妹她是一刻都不敢離身了。
馬車駛出衚衕冇多久,就在快到太傅府那條長街時,一人騎著快馬從後頭疾馳追來。
是盧府的管家。
他勒停馬車,隔著簾子低聲稟報:“薑姑娘,今早我家老爺就差人去了黑市,找了最穩妥的路子辦戶籍。可是……那邊傳話來,您現在身上還揹著顧府的婚約,順天府是有造冊名錄的。實在是個大麻煩。”
薑宜年心頭一緊。
“黑市那邊說了,顧家若不出具蓋了官印的放妻信或者退婚書,這女戶的憑證,任誰也辦不出來。”管家麵露難色。
馬車裡沉默了片刻。
若去向顧慕青討要退婚書,無異於與虎謀皮,必定會被死死纏住脫不了身。
“那就換個名字吧。”薑宜年的聲音透過車簾傳出,透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既然薑宜年走不脫,那便不要薑宜年了。”
管家眼睛一亮:“改頭換麵?這倒是個好辦法!”
事情就這麼定了,薑宜年囑托管家:“煩請替我謝過盧叔。另外,太傅府門禁森嚴,阿梨年幼不便跟隨。等會兒到了府門前,還要勞煩管家先將我妹妹接回盧府暫避一日。待我將太後賜婚的金簪遞入宮中,事情辦妥後,我再親自去盧府接她。”
管家連聲應下,駕著馬,護送她們來到太傅府前,隨後便帶著阿梨先行離去。
長街儘頭。
硃紅漆門,銅釘生輝。
兩尊威武的石獅子靜靜地蹲臥在漢白玉石階兩旁。
薑宜年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太傅府巍峨的門第前,春風拂過她單薄的衣衫。
她攥緊了藏在袖中的那支金簪,深吸了一口氣,一時間竟有些猶豫,冇敢邁上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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