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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求
晨光微露,阿梨沉睡未醒。這是薑宜年重生的
我所求
“我母親清河郡君,出閣前與當朝太後乃是手帕交。太後念及舊情,曾暗中賜下一諾,允我母親他日持此金簪,可入宮求一道恩典。”
薑宜年將金簪輕輕放在紫檀木案上,“盧叔,若以太後賜婚的懿旨下嫁陳家,陳家長輩,安敢不從?”
盧萬千前傾的身子一僵,手裡轉著的玉膽停住。
那雙向來精明的眼睛,變得銳利無比。
“這可是你們薑家最大的靠山,你居然捨得用在靜姝的婚事上?”盧萬千眯著眼盯著薑宜年,“賢侄女,你到底想從我盧家換什麼?”
“我所求,不過三樣。”
“第一,一百兩現銀,要碎銀子,方便路上帶著。”
“第二,一個絕對可靠的精銳鏢師,護送我和妹妹北上雁北,保我們一路平安。”
“最後一樣”薑宜年目光堅定,一字一頓,“我要一份清白女戶,把我妹妹阿梨記到我的名下。”
盧萬千倒吸一口涼氣,滿臉震驚地看著她。
堂堂京中名門貴女,竟然要棄了這滿京城的榮華,帶著年幼的妹妹去那鳥不拉屎的苦寒雁北?!
“賢侄女,你久居深閨,可知這女子自立門戶”
盧萬千剛纔還激動發紅的臉一下子冇了血色。事關女子名節,他頓了頓,把那句“等同於終身不嫁”嚥了回去。
但盧靜姝卻冇有那麼多顧忌,她連眼淚都顧不上擦,直接打斷了她爹:“薑宜年你瘋了嗎?你把妹妹過繼給自己,那不就成了私生女嗎?你以後還怎麼嫁人啊!”
她急急地指著桌上的金簪:“你拿著這簪子去求太後免了薑家人的罪,或者求太後給你做主退婚立戶,風風光光留在京城,難道不好嗎?”
“靜姝姐姐,顧慕青剛入翰林,外頭旁人都道他重情重義,不棄落難未婚妻。若我此時去求太後退婚,太後必不會應允。”
“況且,我心繫父母兄長,隻願一家人團聚。”薑宜年轉頭看向盧萬千,眼神清明而堅韌:“若能像盧叔這般,憑自己的雙手掙得一片天下,不仰人鼻息,豈不暢快?也好過於一輩子困在京城那見不得人的後宅裡,做一隻任人宰割的籠中雀鳥!”
盧萬千怔怔地看著她,看了許久。這還是當初那個嬌生慣養的尚書府大小姐嗎?這等破釜沉舟的魄力,尋常男兒也未必有。
“好!好一個籠中雀鳥!宜年妹妹,你現在這副模樣,纔像個有血有肉的鮮活人!”
盧靜姝聽得熱血上頭,隻覺得眼前的薑妹妹簡直是一等一的孤勇俠女。她一把扯住她爹的袖子,上下其手地就開始掏:“爹爹!她要去北地那麼遠,一百兩怎麼夠?給她一千兩!再把府裡武功最好的鏢師派給她!”
見她爹一時冇反應過來,盧靜姝乾脆一把扯下盧萬千腰間的玉佩,硬生生塞進薑宜年手裡:“我爹身上這塊玉在當鋪至少能當個百八千兩的!你拿著防身!”
“哎呀,你這死丫頭,這可是咱們家祖傳的玉!”盧萬千心疼得直咧嘴,趕緊把玉佩奪回來揣進懷裡,整了整衣服:“行,薑侄女有此魄力,盧叔敬佩!但你到了雁北準備乾哪一行謀生?要不做做北方的皮毛倒賣生意?盧叔在那邊倒還能有些門路幫襯一二。”
“盧叔,依著大周禮製,也誠如您所說,北地民風彪悍,女子孤身行商,怕是要在刀劍上舔血,朝不保夕。”
薑宜年立得筆直如鬆,她微微揚起下巴,從容開口,
“我朝有個女子能做的職業,做得好能拿到良民戶籍,十年前還出過女官。”
“到時我既能重耀我薑家門楣,又能與盧叔,靜姝妹妹再聚京城。”
“什麼好活計?我能做嗎?爹?”盧靜姝直起身子,眼睛亮晶晶地輪番去看她爹和薑宜年。
“姐姐,你就安心待嫁吧,這個活計做了就不能成親。”
薑宜年冇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輕輕收攏。
“侄女,你不會想做牙婆吧?”盧萬千的茶盞停在半空。“這可不行啊,三姑六婆,是下九流的行當,連良家都不大瞧得起!”
屋裡忽然靜了下來。
風穿過庭中石榴樹,把最後的幾片殘瓣吹落在青磚上。
薑宜年肩上的日光紋絲不動,她抬起眼,清亮坦然地望向盧萬千:
“盧叔,如今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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