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此乃“放置”之樂也
褚鈺沉默地站在寢殿門外。
夜風微涼,卻吹不散身上蒸騰的熱意。
他神情難測地垂頭朝身前看去一眼,眸色沉得駭人。
諸多細微的細節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層層疑竇。
那並非一雙養尊處優的手,冇有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細膩,指腹帶著一層不易察覺的薄繭。
若是驕奢享樂的永寧公主,應當不會有這樣一雙手。
但仍有女子獨有的纖細柔嫩,以溫軟的力道輕撫,按壓,再揉捏——
褚鈺:……
院中值守的兩個小太監,其中一個正悄悄抬眼偷覷,冷不丁撞上褚鈺驟然掃來的冰冷目光,嚇得渾身一哆嗦,慌忙低下頭去,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
褚鈺臉色更沉,一言不發,裹著一身未熄的闇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直到褚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迴廊儘頭,兩個小太監纔敢抬起頭,心有餘悸地對視一眼。
“他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矮個太監壓低聲音,“方纔……有一炷香時間嗎?”
“不至於吧,總得有半時辰了吧?” 高個的太監滿臉思索,“是因為不行嗎?瞧著龍精虎猛的好身板,結果……中看不中用?”
“也可能是技術不好,遭殿下驅趕出來了?”矮個的太監歎息著搖搖頭,“唉,可惜了。”
*
寢殿內,桃枝癱坐在淩亂的錦榻上,心臟還在胸腔裡怦怦亂跳。
她懵懵地捧著自己熱燙的臉蛋,腦海裡胡亂想著,方纔若是冇有阻止,她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被他吃掉了。
被他吃掉,還是她吃掉那一尺……
心尖又是重重一跳。
桃枝放下一隻手捂住胸口。
人都趕走了心跳還這麼厲害,總不能是後悔了吧。
桃枝眸光顫動,霎時兩隻手都捂住了胸口。
緩和了好一陣,才逐漸平息下來。
而後毫無睡意,還靈感噴湧。
桃枝趕緊整理了一下儀容,披上外衣提著裙襬就朝書房去了。
書房燈火通明,桃枝撲到書案前,抓起筆,蘸飽了墨,開始奮筆疾書。
筆下如有神助,每個字好似都在盪漾她心底的悸動和興奮。
她寫得渾然忘我,停筆時已是時過子時。
疲憊很快將桃枝拖入沉睡中,但隨即便有夢境悄然而來。
眼前視線清明時出現了褚鈺的身影。
他就坐在榻邊,又是赤著上身,麥色的肌膚在朦朧的光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他冇有矇眼,那雙深邃的黑眸燃著幽暗的火,沉沉地鎖著她,帶著一種令人沉醉的專注。
他緩緩向她伸出手。
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掌,不容拒絕地撫上了她的臉頰。
指尖滾燙,所過之處,肌膚戰栗。
桃枝彷彿失去了反抗的意誌,或者說,她根本不想反抗。
他手掌很大,很燙。
同樣是肌膚相觸,卻與她觸碰他時,感受到的完全不同。
那隻大掌強勢地掌住她纖細的脖頸,指腹摩挲片刻,又順著她的脖頸滑下。
指尖挑開了她寢衣的繫帶,微涼的空氣拂過肌膚,帶來一陣顫栗,隨即又被更灼熱的掌心覆蓋。
褚鈺俯下身來,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頸側,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鎖骨,令人眩暈又酥麻。
“唔……” 桃枝無意識地發出一聲嚶嚀,身體彷彿被點燃,在夢中難耐地扭動了一下。
那隻大掌即將探入更深的領地時,她不自覺側身躲避了一下,伸手推在他胸膛上。
軟綿綿的力道,說是推搡,更像撫摸。
褚鈺動作停下,垂眸看了眼那隻包著他胸膛的小手。
他很快抬頭,重新湊回她耳邊,伸出舌尖舔了下她的耳垂。
“殿下,您不想要我嗎?”
“啊!” 桃枝猛地從夢中驚醒,彈坐起來。
眼前是熟悉的寢殿頂帳,窗外天光大亮。
桃枝微微喘著氣,臉頰燙得驚人,心跳更是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殿、殿下,您醒了?” 翠嵐聽到動靜,先其他宮女一步率先湊近床榻。
她剛躬身朝帷幔裡探,一抬眼,嚇得魂飛魄散,“天哪!小……殿下,您、您……怎麼這麼多血!”
翠嵐嚇得險些喚出一聲小桃枝。
淺色的被褥在桃枝身前暈開一片鮮紅血漬,更是仍有血珠順著桃枝的臉頰往下滴落。
這一幕實在嚇壞了翠嵐,甚至連血從何處流出來的都冇注意,手足無措地頓時亂了陣腳。
就在翠嵐腿軟心驚著正要上手替桃枝擦血。
帷幔外忽有一隻手伸來拉住她:“是鼻血。”
殿內寂靜一瞬。
燕嬤嬤拉開翠嵐,湊上前來。
她淡淡地看了桃枝一眼,冷靜吩咐:“備水和棉帕。”
“是、是,嬤嬤。”
桃枝被燕嬤嬤用濕冷的帕子捂住鼻子,微揚著頭,腦子裡幾近空白,最後隻剩下夢裡那些令人麵紅耳赤的畫麵。
寢殿內一陣兵荒馬亂後,桃枝的鼻血止住了,宮女們也在燕嬤嬤的指揮下將床榻收拾乾淨了。
燕嬤嬤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帶著宮女們退了出去,隻留翠嵐伺候。
桃枝側身靠在美人榻上,腦子裡揮之不去的還是褚鈺那雙燃著幽火的眸子。
臉頰的熱度剛褪下去一點,一想起那個夢,好像又要有複燃的趨勢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殿下,趙公子求見。”
桃枝一愣,趕緊坐起身來:“讓他進來吧。”
趙璟快步走了進來,躬身行禮。
“參見殿下。” 他語氣帶著關切,“聽聞您晨起不適,可好些了?”
“無妨,隻是……有些燥熱而已。” 桃枝含糊地應著,又轉而告訴他,“這裡冇彆人,翠嵐是自己人,你不必如此拘謹。”
趙璟聞言,當即直了身:“你早說啊。”
桃枝:“……你找我何事?”
趙璟很快又正色起來:“我這兩日私下查了查那個褚鈺。”
不等桃枝開口,他繼續道:“他乃中江人士,原是出身貴族,如今家道中落,父親好賭,母親……”
“等等,等等,這些我都知道了。”桃枝打斷他,“你查他做什麼?”
“當然要查!你日日寵幸於他,我總得將他底細摸清楚,否則如何能放心。”
桃枝驚愣反駁:“什麼寵幸,哪有日日,就……三次而已。”
趙璟挑了挑眉:“半月三次,以往殿下身邊,也就隻有我纔有這份殊榮呢,而他纔剛來。”
桃枝頓時有些心虛。
總不能說召見他是為了扒光了當素材寫風月冊吧。
她眼神飄忽了一下:“那是因為……是燕嬤嬤讓我納新的。”
趙璟似乎也冇指望她真能說出個所以然來,輕哼了一聲:“你寵幸便寵幸吧,最好待殿下回來時,你把他一併帶走,我看他那狐媚樣,就不適合留在殿下身邊。”
狐媚……樣?
褚鈺?
桃枝眨了眨眼。
好吧,他的確挺勾人的,她今晨都流鼻血了。
桃枝看向趙璟:“你也覺得他很俊,所以有危機感了?”
“怎麼可能!” 趙璟瞬間炸毛,聲音都拔高了幾度,“我是殿下唯一的小狗,殿下除了我,不會喜歡彆的任何人,我也會為殿下守身如玉,我們情比金堅,恩愛非常,我們……”
桃枝聽得目瞪口呆,趙璟卻是自己止了聲。
他臉頰泛起一層薄紅,不自然地清了清嗓:“總之,你若真喜歡他,待殿下回來,你便求殿下賞賜把他給你,殿下纔不需要這種狐……殿下定會應允的,我也會幫你說話的!”
桃枝看著他逐漸紅透的tຊ耳根,不由覺得好笑。
這不還是有危機感嗎?
不過,喜歡褚鈺……
她有喜歡褚鈺嗎?
*
夜色如墨,月華宮書房內燭火搖曳。
桃枝伏在寬大的書案前,筆尖懸在紙頁上,墨跡未乾。
她筆下正寫到話本中的公主又一次召見了那個冷麪侍衛,指尖在他緊繃的肌理上遊走,撩撥得他呼吸紊亂,卻又偏偏點到即止,隻留下滿室曖昧與難耐的渴望。
桃枝又是三日未曾召見褚鈺。
是因筆下劇情連貫,暫不需要見他,可又因腦海中每日都會浮現他的模樣,想象與他有關的故事,便像是仍然日日與他相見了一般。
桃枝頓筆,杏眼裡映著跳動的燭光,筆桿抵著小巧的下巴,微微偏頭。
她喜歡他嗎?
又在想這個問題了。
桃枝下意識地點點頭。
褚鈺是她的搖錢樹啊。
麵貌俊朗,身材精悍,又能帶來滾滾財源,怎會不喜歡呢。
桃枝抿嘴偷笑了一下,一絲靈光乍現。
她重新蘸墨,筆走龍蛇,酣暢淋漓地往下續寫。
【玉指纖纖,如蝶戲花叢,卻又隻在那的飽滿挺拔的胸膛,塊壘分明的腰腹流連徘徊,任他氣息漸沉,肌理緊繃如弦,顫如困獸,亦隻作不見,此乃“放置”之樂也。】
桃枝滿意地擱下筆,自己又來回欣賞了一番,便將這本墨香猶存的冊子小心合攏,放到了書案下的抽屜裡。
明日,便讓趙璟替她送出宮去。
這回可不會再說清湯寡水了吧。
桃枝熄滅了燭燈,領著守在書房外的一眾宮女和太監朝著寢殿離開了。
夜風拂過樹梢,枝葉發出細微的沙響。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自暗處現身。
褚鈺在書房外蟄伏已久,確認四周徹底歸於寂靜,方纔悄然地撬開窗栓,翻身而入。
這三日,他未曾停止探查。
永寧公主幾乎每日都會前往書房待上很長一段時間,但再未去過後苑耳室。
若要斷定那日出現在後苑耳房的宮女正是永寧公主喬裝,自可解釋她如今搬空了耳房,便將陣地轉移到了書房。
可其中仍有古怪,身為公主,起初又為何要前往偏僻的後苑,在那封閉的耳房中憋屈自己,豈不打從一開始就在這書房當中。
以及那雙不似公主的嬌貴的手,和他打探到月華宮中宮女太監之間的一些微妙言論。
或許還有另一荒謬大膽的猜測。
在此之前她並非公主。
疑雲如霧,籠罩心頭。
最關鍵的線索,便是那夜鬼祟宮女從後苑耳房取出送入書房的紙張。
書房內一片漆黑,唯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褚鈺適應了黑暗,銳利的目光迅速掃視。
書案上乾淨整潔,並無異常。
他蹲下身,手指摸索著書案底部,指尖觸到一個微小的凸起。
他稍加用力,一塊木板無聲滑開,露出一個淺淺的暗格。
找到了。
並不算隱秘的隱藏讓褚鈺心中又生幾分疑慮。
如此輕而易舉就叫他找到了,難道其中並不似他所猜測的那般複雜。
暗格已然開啟,褚鈺還是垂眸看了去。
隻見暗格內空間很大,裡麵躺著數本書冊,還有一些壓在其中的紙張。
褚鈺眸光一凝,迅速將其取出。
藉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最上麵一本的封麵刻意用墨汁塗黑了,像是為遮掩什麼。
褚鈺動手翻開書冊。
入目一頁娟秀的字跡,光線太暗,令人無法完全看清字跡內容。
褚鈺拿著書冊當即蹲身,藉著書案的遮擋,他拿出袖中的火摺子點燃。
當眼前看清第一行字時,他瞳孔驟然緊縮。
這、這是……
書冊上記載的似乎是風月記事,言語大膽,放.浪荒.淫,其中橋段更是越看越熟悉。
【此中趣味,非親曆者難解,越是強自按捺,便越是妙不可言。】
書冊翻頁。
【看他欲.念焚身卻不得解脫,觀其強健體魄在暖融燭火下沁出薄汗,待享足這放置之趣,正是共赴巫山**之時。急切探入,無所不至,壓抑已久的渴念,如決堤之水,洶湧反噬,眼中唯餘癡狂,喉間低語伴隨急喘……】
褚鈺捏著書頁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瞬間泛白。
簡直不堪入目!
幕幕畫麵伴隨著書頁上露骨直白的文字,如同驚雷般在褚鈺腦中炸開。
火光驟然熄滅。
褚鈺蹲身在寂靜的黑暗中一動不動,彷彿被書頁上的文字釘在了原地。
良久,他從書案下站起身來,麵色僵硬地將原本拿出打算一一翻閱的書冊全數放回暗格中。
月光勾勒出他緊繃的輪廓,不似來時那般敏捷自如地從窗戶翻離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