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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下一秒,他猛地翻身下馬,幾步衝到茶棚前,一把揪住那說話人的衣領。

“你說誰死了?”

那人被他的氣勢嚇得哆嗦。

“將、將軍......是靖國公府的蘇氏,因通敵叛國,被判滾釘板......三日前已經......”

謝驚塵隻覺得天旋地轉。

他鬆開手,踉蹌後退兩步,腦海中嗡嗡作響。

滾釘板。

那是大盛朝最殘酷的刑罰。

受刑者需赤身從密佈鐵釘的板上滾過。

釘長三寸,每滾一次,便多幾十個血窟窿。

自開國以來,能活著走下來的,一個都冇有。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寫過信,我告訴她不要輕舉妄動,我......”

他突然想起什麼,猛地轉身揪住隨從的衣襟:

“那些信!我給夫人的信,都送出去了嗎?”

隨從麵色慘白,撲通跪下:

“將、將軍......是柳夫人的人攔下了。”

“說,說您在邊關無暇顧及家書,讓屬下不要打擾您......”

謝驚塵怔在原地。

半晌,他忽然推開隨從,翻身上馬,瘋了般朝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腦海裡走馬燈般閃過無數畫麵。

是晚凝及笄那年,他躲在蘇府後牆外,看她穿著新製的裙裳在院中撲蝶。

她回眸一笑,比他此生見過的所有春光都明媚。

是晚凝十六歲嫁給他時,頂著滿府反對,紅蓋頭下悄悄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微微發顫,卻那樣堅定。

是晚凝用嫁妝替他養兵、替他孝母、替他撐起整個將軍府。

那些年他不過是個小小百戶,她卻從未有過一句怨言。

“晚凝——”

他嘶聲喊著,彷彿這樣就能把那個已經不在了的人喊回來。

將軍府一片寂靜。

聽見腳步聲,柳如眉回眸一笑:

“阿塵回來了?此行辛苦——”

話音未落,謝驚塵已衝到她麵前,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骨頭捏碎。

“是你。”他雙目赤紅,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說過,不許動她。”

柳如眉吃痛,麵上笑容卻不變:

“阿塵說什麼呢?她是朝廷欽犯,與我何乾?”

“彆裝了。”謝驚塵幾乎一字一句。

“那些信,是你攔下的。國公府搜出的佈防圖,也是你做的手腳。你以為我不知道?”

柳如眉終於斂了笑,用力抽回手腕,冷笑道:

“是我又如何?阿塵,你可知道我當年因她受了多少苦?”

“我與你相識在先,卻因她蘇家門楣,隻能躲在暗處見不得光。”

“你娶她那年,我在草原上哭了三天三夜,你可知曉?”

“她不過仗著出身好罷了。如今她父兄都冇了,憑什麼還要占著正室的位置?”

謝驚塵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所以你就害死她?”

“害死?”柳如眉嗤笑,“是她自己蠢。皇帝多疑,我不過推了一把,她就自己跳進去了。”

“阿塵,你該謝我。冇了她,我們才能光明正大在一處——”

“閉嘴!”

謝驚塵一掌拍在妝台上。

銅鏡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冷意:

“柳如眉,我當年欠你一命,這些年還你的,夠不夠?”

“你要名分,我給你;你要正室之位,我也答應讓晚凝退讓。可你——”

他喉結滾動,聲音竟帶上了一絲哽咽:“你怎麼敢動她?”

柳如眉怔住。

成婚這些年,她從未見過謝驚塵這副模樣。

即便是當年在死人堆裡爬出來,他也冇紅過眼眶。

“阿塵......”

“她在哪裡?”謝驚塵啞聲道,“就算......就算死了,屍身在哪裡?”

柳如眉彆過臉去:“亂臣賊子,自然丟去了亂葬崗。”

謝驚塵身形晃了晃,轉身便走。

身後傳來柳如眉尖利的聲音:“謝驚塵!你瘋了嗎?”

“她死了,我纔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蒙古四十九部都是你的後盾,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他一次都冇有回頭。

6

暮色四合。

謝驚塵舉著火把,在亂葬崗的累累白骨間翻找。

那些被野狗啃得麵目全非的屍骸,一具又一具,觸目驚心。

他不敢認。

又不得不認。

直到他看見一截殘破的衣袖——那是他當年出征前,晚凝親手繡的並蒂蓮。

她說沙場艱苦,繡一朵花在裡襯,旁人看不見,卻能暖著他的心。

那並蒂蓮隻繡了一半。

“等你回來,我再繡完另一半。”

可他回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辜負她。

謝驚塵跪在那具殘破的屍身前,顫抖著伸出手。

血肉模糊,早已辨不出人形。

唯有那截衣袖,是他此生最熟悉的針腳。

“晚凝......”

他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有什麼東西從他眼眶滾落,砸在乾涸的血跡上。

多少年了?

自祖父死後,他再冇哭過。

當年在死人堆裡被刨出來,渾身是傷,他也咬緊牙關冇掉一滴淚。

後來晚凝問他疼不疼,他說不疼,其實疼得夜夜睡不著。

隻是他覺得,男兒流血不流淚。

可此刻跪在這裡,對著這具被野狗啃食的殘軀,他才知道。

原來心痛到極處,淚是會自己流下來的。

良久,謝驚塵解下披風,小心翼翼地將那具殘破的屍身裹起來,抱進懷裡。

“我帶你回家。”

此後數月,將軍府的氣氛詭異至極。

謝驚塵將自己關在書房,不見任何人。

柳如眉幾次求見,都被擋在門外。

“夫人請回,將軍說了,誰都不見。”

柳如眉麵上堆笑,轉身時卻咬碎了一口銀牙。

她原以為蘇晚凝死後,自己便是這將軍府獨一無二的女主人。

謝驚塵那日的失態,不過是男人一時念舊罷了。

時日一久,自然會迴心轉意。

可她錯了。

謝驚塵不但冇有迴心轉意,反而連正眼都不給她一個。

府中下人悄悄議論:

“將軍這些日子像變了個人似的。”

“可不是,從前對柳夫人多好,如今連話都不說一句。”

“我聽書房伺候的小廝說,將軍整夜整夜不睡,就對著一個繡了一半的荷包發呆......”

這些話傳到柳如眉耳中,她氣得摔碎了一整套茶盞。

可她忍了。

她是蒙古王女,要的是將軍府女主人的位置,要的是入主中宮的尊榮。

至於謝驚塵心裡裝著誰,等她把該做的事做完,有的是時間慢慢磨。

她開始頻繁出入朝堂。

打著“蒙古四十九部與中原和親”的旗號,今日求見這個大臣,明日宴請那個權貴。

言辭之間,隱隱透出蒙古部族對邊關幾座城池的關切。

朝中漸漸有了聲音:

“王女說得有理,那幾座城本就離草原近,交給蒙古管理,倒省了朝廷駐軍的麻煩。”

“與蒙古交好,總好過刀兵相見。”

謝驚塵偶然聽見這些議論,猛然警覺。

他想起了晚凝最後對他說的話。

“柳如眉想拉國公府下水。我如何自處無所謂,隻是你如果還記得自己的將軍之位怎麼來的,就彆再隔岸觀火了。”

當時他隻當是女人間的爭風吃醋。

如今想來,她那時就已經看穿了柳如眉的野心。

謝驚塵第一次踏進柳如眉的院子。

“你想做什麼?”他開門見山。

柳如眉正在對鏡梳妝,聞言回眸一笑:

“阿塵說什麼呢?我自然是替咱們大盛朝著想——”

“那幾座城是邊關要塞,給了蒙古,草原鐵騎便可長驅直入。”

謝驚塵冷冷打斷,“你到底想乾什麼?”

柳如眉斂了笑,慢條斯理地放下梳子。

“我想乾什麼?”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謝驚塵麵前,。

“阿塵,你在中原長大,不知道草原的苦。冬天白災一來,牛羊死傷大半,孩子老人活活凍死。我們憑什麼要受這份罪?”

“中原富庶,憑什麼不能分我們一杯羹?”

謝驚塵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想讓蒙古入主中原?”

柳如眉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阿塵真聰明。你放心,事成之後,你還是我的將軍。”

“不——到時候,你就是親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7

謝驚塵後退一步,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女人。

“你瘋了。”

“我冇瘋。”柳如眉逼近一步,“我籌謀多年,為的就是這一天。”

“你以為我為何要入京?為何要高調認親?為何要嫁給你?”

“謝驚塵,你以為我真的愛你嗎?”

她笑得恣意:“愛當然是有的。但更重要的是——你是大盛的將軍,是靖國公府的女婿,是最合適的人選。隻可惜......”

她遺憾地搖搖頭:“你那個原配太聰明瞭,險些壞了我的大事。不過沒關係,她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謝驚塵胸腔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

原來如此。

原來從頭到尾,他都隻是一枚棋子。

什麼以身解毒,什麼救命之恩,什麼情根深種——都是假的。

隻有晚凝是真的。

隻有那個被他辜負、被他遺忘、最後慘死在亂葬崗的女人。

纔是這世上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與此同時,江南某地。

一座清幽的莊園掩映在竹林深處。後院藥香嫋嫋,隱約可見幾個女子忙碌的身影。

“阿姐,藥熬好了。”

“師傅說,再養三日就能下地了。”

輕柔似水的女聲帶著不忍和心痛。

“阿姐,你這回可真是嚇死我們了。”

緩了許久,我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個替死鬼,可安頓好了?”

我如今的聲音沙啞的不似女子。

“安頓好了。是個死囚,身形與你相似,家裡收了銀子,願意讓她替這一遭。”

女子頓了頓,“隻是亂葬崗那邊......謝驚塵去過了。”

我心跳快了一瞬,又很快歸於平靜。

“隨他去。”

接過她端來的藥碗,我一口一口喝完。

窗外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是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丫頭,醒了?”

我抬頭,眼眶微熱:“師傅。”

門開了,我看到那張多年不見的臉,如今已佈滿風霜,兩鬢斑白。

身後跟進來兩個英姿颯爽的女子。

“可算醒了。”老者捋須而笑,“再不醒,你師姐們要把我鬍子揪光了。”

“師傅!”兩個姑娘齊聲嗔怪。

我看著她們,心頭湧起一股暖意。

這是我的師門。

七歲那年,父親送我拜入當世奇才枕雪散人門下,學文習武,研讀兵法。

師傅說我天資聰穎,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可後來我遇見了謝驚塵。

為了他,我甘願收起鋒芒,退守後宅,做一個賢妻良母。

現在想來,真是愚不可及。

“丫頭,”師傅在我對麵坐下,神色鄭重,“皇上那邊來信了。”

我接過信箋,一目十行看完。

信中所述,與我們當初計劃的分毫不差——

柳如眉果然按捺不住了。

蒙古四十九部已經開始調兵,隻等一個契機,便要大舉南下。

“丫頭,你打算怎麼辦?”師傅問道。

我將信箋摺好,抬眼看向窗外。

江南的春色正好,桃花灼灼,楊柳依依。

我想起從前每年春日,謝驚塵都會陪我去城外踏青。

他說,最喜歡看我站在花樹下的樣子,比滿山春色都好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得像上輩子。

“師傅,”我開口,聲音平靜。

“我想請旨領兵。”

師傅一怔。

“蒙古鐵騎善野戰,中原軍隊若正麵迎擊,必敗無疑。”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但若是誘敵深入,設伏圍殲,則可一戰定乾坤。”

“我幼時隨父親去過邊關,對那一帶地形瞭如指掌。”

“這些年雖困守後宅,卻從未荒廢功課。師傅教我的兵法,我一個字都冇忘。”

“皇上待我蘇家恩重如山,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我雖為女子,卻也是靖國公府的女兒。父兄能做的,我也能。”

師傅看著我,眼中滿是欣慰。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站起身來,“這纔是我徒弟!”

兩個師姐也圍上來。

一個拍我的肩,一個握我的手。

“師妹,我們陪你!”

“當年你出嫁,我們說好了給你撐腰。結果你一頭栽進那男人懷裡,我們想撐腰都冇處使。這回可不一樣了——”

“對!打蒙古,我們師門上下,一個都不能少!”

我看著她們,眼底泛淚。

那些年我困守後宅,以為那就是女人該有的歸宿。

如今想來,真是傻透了。

父兄用命換來的底氣,師傅傾囊相授的才學,師姐們無條件的疼愛——

我怎麼就為了一個男人,把這些都忘了?

“好。”我點點頭,唇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那我們,就好好打一場。”

8

三月後,邊關戰起。

蒙古四十九部聯軍南下,號稱二十萬鐵騎,直逼大盛邊關。

朝野震動。

然而讓所有人意外的是,這場仗打得異常順利。

蒙古鐵騎長驅直入,本以為勝券在握,卻在雁門關外遭遇伏擊。

大盛軍隊以逸待勞,用火器與弓弩將草原騎兵死死壓製。

更讓人驚訝的是,那排兵佈陣之法,竟處處料敵先機,彷彿能看穿蒙古人的每一步棋。

“是誰在指揮?”朝中眾臣紛紛追問。

聖旨下——

“靖國公府蘇氏晚凝,忠心體國,智勇雙全,於此次平亂中運籌帷幄,居功至偉。”

“特封武安侯,賜金冊,世襲罔替。”

舉朝嘩然。

蘇晚凝?不是死了嗎?

直到慶功宴上,我出現在金鑾殿,眾人纔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謝驚塵也在人群中。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我朝他看去,眼中也無風雨也無晴。

曾經的愛恨糾葛,都已化作雲煙。

我的前路不管是錦繡堆還是鬼門關,都再也冇有他了。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我應信中之約來到宮門口。

“謝將軍,有事?”

他欲言又止很久。

“你還好嗎?”

我差點笑出聲。

“托福,死不了。”

他急了,最後竟問起柳如眉。

“她在大牢裡等候發落。謝將軍若是擔心,不妨去求情。”

“不是!我與她早已決裂——”

“謝將軍,”我打斷他,“你我恩怨已了,此後各自珍重。”

說罷策馬欲去。

他撲上來攥住韁繩:“我知道錯了......如果有下輩子,換我照顧你,好不好?”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那十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

直到影子被踩進泥裡,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站在陽光下。

我笑了,笑容裡隻有釋然。

“謝驚塵,下輩子,我不想再遇見你了。”

馬蹄聲踏破長街寂靜,也踏破了我心裡最後那點東西。

三個月前的事,恍如隔世。

那日柳如眉逼我敬茶。

她笑得很得意。

我也在笑——笑她不知,這一跪,是我給自己那十年劃上的句號。

當夜,我入宮麵聖。

禦書房裡,皇上屏退左右,親手扶我起來。

“陛下,柳如眉這個‘蒙古王女’,來得太蹊蹺。”

我道,“蒙古四十九部向來各自為政,從無統一首領。她高調入京、結交權貴,隻怕不隻是來和親的。”

皇上沉吟:“你是說,她是來探虛實的?”

“不止。她處處針對靖國公府,是想先毀了蘇家這塊招牌。蘇家在軍中仍有威望,她想動大盛,就得先扳倒我們。”

皇上目光漸深:“你想怎麼做?”

“將計就計。”我道,“讓她以為得手,讓她放鬆警惕。她背後若真有圖謀,必會露出馬腳。”

“可你......”皇上遲疑,“這是以身為餌。”

我叩首:“父兄能戰死沙場,晚凝為何不能?求陛下成全。”

良久,皇上親自扶起我:“好。那便讓她們看看,靖國公府的女兒,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9

接下來的事,便順理成章了。

柳如眉動作很快。謠言、誣陷、佈防圖——她一步步把蘇家往死路上逼。

而我和皇上,便順著她的棋走。

搜府那日,官兵衝進來時,我正對著父兄牌位敬香。

走出府門,柳如眉站在街對麵笑得恣意張揚。

我也笑了。

笑她不知道,她眼中的獵物,其實是個獵人。

大牢裡的日子不好過,但我知道有人在替我周旋。

宣判那日,紅簽落下來——滾釘板。

我跪在堂下,心如止水。

當夜,皇上身邊的暗衛悄悄進來。

“蘇姑娘,都安排好了。明日行刑的,是個身形與您相似的女死囚。”

“她讓家人收了銀子,願意替這一遭。”

我點點頭:“勞煩轉告陛下,晚凝此去,必不辱命。”

他走後,我靠著冰冷的牆壁閉上眼。父兄的麵容浮現在眼前。

他們說,晚凝,你是蘇家的女兒,要活得堂堂正正。

我想,我冇有給他們丟臉。

後來的一切,正如我們所料。

我“死”後,柳如眉再無顧忌,蒙古四十九部果然開始調兵。

而我在暗處,與皇上書信往來,排兵佈陣。

雁門關一戰,我親手擬定的伏擊之策大獲全勝。

蒙古元氣大傷,十年內無力南顧。柳如眉鋃鐺入獄,判了斬立決。

刑場外,我親眼看著那顆頭顱滾落。

她至死不知,自己輸在哪裡——不是輸給我,是輸給她的貪婪。輸給她以為可以玩弄於股掌的這個王朝。

此後多年,我留在京城,入朝議事。

皇上封我為武安侯,準我開府建衙。

滿朝嘩然,說從未有過女子封侯的先例。皇上隻回了一句:“那就從她開始。”

我主持修訂新律,廢除苛法;奏請開設女學,讓女子也能讀書識字。

那年秋天,邊關傳來訊息——謝驚塵戰死了。

傳信的官員說,他本可撤退,卻忽然策馬衝向敵陣,替一支被困的隊伍殺開血路。

那支隊伍的旗幟上,繡著一個“蘇”字。

中箭落馬時,他望著北方,輕輕喊了一個名字。

我正批著公文,筆尖頓了頓,墨汁洇開一小團。

“知道了。”我說,繼續批下一本。

夜深人靜時,我獨自站在院中,從袖中取出那個繡了一半的並蒂蓮荷包。

月光下,針腳細密,一如當年。

我看了許久,終究將它收進懷中。

“謝驚塵,下輩子,彆再發那樣的誓了。”

又過了許多年。

大盛朝國泰民安,女學開遍大江南北。

越來越多女子走出閨閣,讀書、習武、入朝為官。

有人問武安侯為何獨身不嫁,我一笑了之——這世間,並非隻有嫁人這一條路。

那年上巳節,我出城踏青。

城外桃花灼灼,小兒女在樹下嬉戲。

老者在溪邊垂釣,農人在田間耕作。

我站在山坡上,看著這一切。

山河依舊,四海清平。這是我當年許下的願,如今終於成了真。

風吹過,桃花瓣落在肩頭。

我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也有人陪我看過這樣的春色。

那時他說,最喜歡看我站在花樹下的樣子,比滿山春色都好看。

如今滿山春色依舊,隻是再無一人,喚我晚凝。

我微微笑了笑,抬手拂去落花,轉身下山。

身後,桃花灼灼,春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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