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人是老虎------------------------------------------“小曹,睡了嗎?”,月光下那張臉笑得跟朵花似的,是下午那個圓臉女人。“冇、冇睡。”曹劍平結結巴巴地說,“有事?”“開門唄,外麵涼。”,還是起身去開了門。門一開,圓臉女人就擠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給你送夜宵。”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下午的海鮮都吃了吧?晚上肯定餓。”,但他現在的心思完全不在吃上。這大半夜的,一個女人跑他房間來,什麼意思?“那個……怎麼稱呼?”曹劍平乾咳一聲。“我叫陳翠蓮,你叫我翠蓮姐就行。”圓臉女人——陳翠蓮——開啟食盒,裡麵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快吃,我包的,韭菜雞蛋餡兒。”,拿勺子舀了一個,咬一口,確實香。他一邊吃一邊偷瞄陳翠蓮,發現她就坐在床邊,笑眯眯地看著他。“好吃嗎?”“好吃。”“那以後天天給你包。”:“不用不用,太麻煩你了。”“不麻煩。”陳翠蓮往他身邊挪了挪,“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
曹劍平往旁邊躲了躲,結果陳翠蓮又挪過來一點。他再躲,她已經貼到他胳膊上了。
“翠蓮姐……”
“嗯?”
“你……你坐這麼近,我不好吃。”
“那就不吃了。”陳翠蓮伸手把他手裡的碗拿走,放到桌上,然後轉過來看著他,“小曹,你跟姐說實話,你覺得姐怎麼樣?”
曹劍平腦子嗡嗡的:“挺、挺好的。”
“那你喜歡姐不?”
“這……”
“說實話。”
曹劍平看著眼前這張臉,圓圓的,白白淨淨的,眼睛不大但特彆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確實挺好看的。但他哪敢說喜歡?
“翠蓮姐,咱們才認識一天……”
“一天怎麼了?”陳翠蓮湊過來,“有些人認識一輩子也是陌生人,有些人見一麵就知道是緣分。你信不信緣分?”
曹劍平信不信?他以前不信,但現在有點信了。要不是緣分,他怎麼就偏偏上了這個島?怎麼就偏偏下水遊泳?怎麼就偏偏撞上她們?
“我……”
“行了,你彆說了。”陳翠蓮站起來,“姐知道你現在肯定亂著呢。冇事,你慢慢想,反正姐等著你。”
說完,她走到門口,回頭衝他嫣然一笑:“晚上要是睡不著,也可以來找姐。我家在村西頭第二家,門口有棵棗樹。”
門關上了,曹劍平坐在那兒,半天冇動。
這叫什麼事兒?
一個林婉還不夠,又來個陳翠蓮?
他低頭看看桌上的餛飩,已經涼了。但他心裡熱乎乎的,熱得發燙。
這一夜,曹劍平徹底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他頂著兩個黑眼圈出門,想去海邊走走,清醒清醒腦子。結果剛走到村口,就被幾個女人攔住了。
“小曹,這麼早去哪兒啊?”
“小曹,吃早飯了冇?去我家吃?”
“小曹,今天有空不?我帶你逛逛島?”
曹劍平被圍在中間,七嘴八舌的聲音吵得他腦仁疼。他正不知道該怎麼脫身,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行了行了,都彆圍著了,看把人家嚇的。”
女人們讓開一條路,林婉走了過來。她今天穿了條碎花裙子,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比昨天年輕了好幾歲。
“都散了吧,我帶他轉轉。”林婉衝曹劍平招手,“走吧,小曹,帶你看看我們桃花島。”
曹劍平如蒙大赦,趕緊跟上去。
兩人沿著海邊的小路走,左邊是碧藍的海水,右邊是鬱鬱蔥蔥的樹林。早晨的陽光還不算太曬,海風吹在身上,舒服得很。
“昨晚睡得好嗎?”林婉問。
“還、還行。”
林婉笑了:“撒謊。你那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曹劍平尷尬地摸了摸臉。
“翠蓮去找你了吧?”
曹劍平一愣,不知道怎麼回答。
“你不用瞞我,我都知道。”林婉看著前方,“我們這些姐妹,心裡想什麼,瞞不過彼此。翠蓮性子急,想先下手為強,我能理解。”
“先下手為強?”曹劍平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對啊,你可是我們島上唯一的男人。”林婉轉頭看他,“你以為隻有翠蓮一個人去了?那是彆人不好意思,讓她先探探路。”
曹劍平傻眼了。
所以他昨晚以為的“單獨行動”,其實是“代表探路”?
“小曹,你彆緊張。”林婉拍拍他的肩膀,“我們雖然想讓你留下來,但不會強迫你。這事得你心甘情願才行。”
曹劍平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不過,”林婉話鋒一轉,“你也得理解我們的心情。我們這些人,守寡最少的也有三年了,最長的都快八年了。你知道八年冇有男人的日子是什麼滋味嗎?”
曹劍平不知道,但他大概能想象。
“我們不是隨便的女人。”林婉的聲音低下去,“我們嫁過人,做過媳婦,知道什麼是夫妻。但老天爺不給我們好日子過,把我們男人都收走了。我們認命,但我們也是人,也有需要,也想過正常日子。”
她停下腳步,看著曹劍平:“你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我們都冇有離開這個島嗎?”
曹劍平搖頭。
“因為這島是我們的根。”林婉說,“我們有的在這裡出生長大,有的嫁過來就冇走過。這裡埋著我們的男人,留著我們的青春,我們捨不得走。但我們也不想就這麼老死在這島上,孤孤單單地過一輩子。”
她伸出手,輕輕放在曹劍平胸口:“所以老天爺把你送來了。”
曹劍平心跳加速,咚咚咚的,也不知道林婉能不能感覺到。
“我知道這很突然,對你來說不公平。”林婉收回手,“但你想想,你一個人在外麵打拚,有什麼意思?有房嗎?有車嗎?有媳婦嗎?有孩子嗎?什麼都冇有,對不對?”
這話紮心了。曹劍平確實什麼都冇有。
“留下吧。”林婉說,“我們給你一個家。這島上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們是你的女人,將來生的孩子是你的血脈。你不再是孤兒,你有老婆,有孩子,有家。”
曹劍平眼眶有點熱。家,這個詞對他太陌生了。他從有記憶起就在孤兒院,從來不知道有家是什麼感覺。
“我……”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我得想想。”
“想吧。”林婉笑了,“不急。這幾天你就住著,看看我們怎麼過日子,跟我們說說話,熟悉熟悉。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訴我答案。”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今天中午去我家吃飯,我給你做紅燒肉。”
曹劍平愣愣地站在那兒,看著林婉的背影,心裡亂成一團麻。
中午,曹劍平去了林婉家。
門口真有棵石榴樹,這會兒正結著果,紅彤彤的掛滿枝頭。他剛走到門口,就聞到了一股香味,是紅燒肉的味道。
“來了?進來坐。”林婉在廚房裡喊。
曹劍平進了院子,四處打量。院子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牆角種著幾盆花,晾衣繩上曬著幾件衣服。正屋門開著,能看到裡麵擺著簡單的傢俱,但收拾得挺溫馨。
他正看著,突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院子裡又進來了幾個女人。
“喲,小曹也在呢?”
“林婉姐叫你來吃飯的吧?”
“正好正好,我們也是來蹭飯的!”
曹劍平看著這幾個女人嘻嘻哈哈地往裡走,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林婉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說:“都來了?坐吧坐吧,馬上就好。”
不一會兒,院子裡就坐滿了人。曹劍平數了數,加上他一共八個。女人們圍坐在石桌旁,嘰嘰喳喳地聊著天,時不時看他一眼,笑幾聲。
林婉端著一大盆紅燒肉出來,後麵跟著兩個女人,手裡端著其他菜。滿滿噹噹擺了一桌子,有魚有肉有海鮮,還有幾樣青菜。
“吃吧,彆客氣。”林婉招呼著,給曹劍平夾了塊最大的紅燒肉。
曹劍平咬了一口,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好吃得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好吃嗎?”林婉問。
“好吃!”曹劍平連連點頭。
“那以後常來吃。”
旁邊一個女人插嘴道:“林婉姐做飯是一絕,但我們也不差。小曹,明天去我家,我給你做糖醋魚!”
“後天去我家,我包餃子!”
“我家的海鮮粥你肯定冇喝過!”
曹劍平被這熱情弄得手足無措,隻能一個勁兒點頭。
飯吃到一半,突然有個女人問:“小曹,你當兵的時候,有冇有談過戀愛啊?”
曹劍平一愣:“冇、冇有。”
“冇有?”女人們都驚訝了,“你這麼帥,怎麼會冇有?”
“部隊裡哪有時間談戀愛。”曹劍平老實回答,“而且我也不會跟女孩子說話,見到女的就緊張。”
女人們對視一眼,都笑了。
“那現在緊張嗎?”剛纔問話的女人眨眨眼。
曹劍平看著周圍這七八雙眼睛,點點頭:“緊張。”
女人們笑得更歡了。
“彆緊張彆緊張,我們又不是老虎,還能吃了你不成?”
曹劍平心說,你們比老虎還嚇人。老虎最多咬死他,這些女人是想把他榨乾啊!
吃完飯,女人們幫著收拾了碗筷,又聊了一會兒,才陸續散了。曹劍平也要走,被林婉叫住了。
“小曹,你等一下。”
曹劍平停下來,看著林婉。
林婉走過來,站在他麵前,仰頭看著他——她個子不矮,一米六五左右,但曹劍平一米八五,她還是得仰頭。
“今天感覺怎麼樣?”林婉問。
“還、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林婉笑了,“是覺得我們這些人還不錯,還是覺得受不了想跑?”
曹劍平想了想:“覺得……挺熱鬨的。”
林婉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熱鬨?就這個評價?”
“我不是那個意思……”曹劍平有點急,“我是說,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從來冇感受過這種……這種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的感覺。挺好。”
林婉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眼神變得溫柔:“那就好。以後天天都這麼熱鬨,你想跑都跑不掉。”
曹劍平看著她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他確實從來冇感受過這種溫暖,也從來冇被人這樣對待過。
“林婉姐,”他開口,“我想問你個問題。”
“問。”
“你們……為什麼選我?”曹劍平說,“我是說,我就是一個普通的退伍兵,冇錢冇勢冇背景,長得也就那樣。你們完全可以找個更好的,為什麼是我?”
林婉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你是老天爺送來的。”
曹劍平一愣。
“你相信緣分嗎?”林婉說,“這個島這麼偏,平時根本冇人來。你偏偏就來了。我們平時都在下午遊泳,你偏偏就那個時間下了水。你撞見我們,我們追你上岸,然後發現你住在這個島上。這一切,不是緣分是什麼?”
曹劍平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且,”林婉笑了,“你雖然說自己普通,但我們覺得你不普通。你當過兵,身體好,人品正,長得也不差。最重要的是,你是孤兒,冇有牽掛。如果你留下,就會真心實意地把這裡當成家,把我們當成家人。我們需要的就是這個。”
她伸出手,握住曹劍平的手:“我們不是要找男人,是找家人。懂嗎?”
曹劍平懂了。
他看著林婉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隻有真誠。
“我……”他開口,想說點什麼,但被一陣笑聲打斷了。
“喲,林婉姐,你這是要獨占小曹啊?”
兩人回頭一看,院門口又站了幾個女人,正笑嘻嘻地看著他們。
林婉也不害臊,鬆開手,笑著說:“怎麼,嫉妒了?”
“嫉妒倒冇有,就是覺得不公平。”一個高個子女人走進來,“我們也要跟小曹說話。”
“就是就是。”另一個女人附和,“不能讓你一個人把好事占了。”
女人們又圍了上來,曹劍平再次被包圍在中間。
“小曹,下午去我家喝茶吧?”
“去我家,我家有上好的龍井!”
“我家有碧螺春!”
“你們家都是茶,我家有糕點,我親手做的!”
曹劍平看著眼前這些爭先恐後的女人,突然覺得,也許留下也不錯。
至少,不會寂寞。
晚上,曹劍平回到張奶奶家,躺在床上,腦子裡想著今天的事。
中午那頓飯,下午那些茶,傍晚那些散步邀請……這一天下來,他見了島上所有的女人。十五個,一個不落。
他記住了每個人的名字:林婉,村長,二十八歲,守寡五年。陳翠蓮,圓臉,二十七歲,守寡四年。趙秀娥,高個子,三十歲,守寡七年。孫小梅,最年輕,二十四歲,守寡三年。李香蘭,最年長,三十二歲,守寡八年……
每個女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女人都有一段傷心的過往。但她們冇有沉浸在悲傷裡,而是抱團取暖,互相扶持,在這個島上堅強地活著。
曹劍平佩服她們。
同時,他也被她們打動了。
他想起林婉說的話:我們不是要找男人,是找家人。
家人。
這個詞對曹劍平來說,既陌生又嚮往。
他從小就冇有家人,不知道被家人關心是什麼感覺,不知道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是什麼感覺,不知道有人等他回家是什麼感覺。
但今天,他感覺到了。
那種溫暖,那種熱鬨,那種被人惦記著的感覺,真好。
可是……
“咚咚咚。”
窗戶又響了。
曹劍平坐起來,看到窗外又有一張臉。這次不是陳翠蓮,是另一個女人,好像是叫趙秀娥。
“小曹,睡了嗎?”
曹劍平歎了口氣。
看來今晚又彆想睡了。
他起身去開門,心裡想著:這些女人,真是老虎啊。
吃人不吐骨頭的老虎。
門開了,趙秀娥擠進來,手裡也提著一個食盒。
“給你送夜宵。”她笑著說,“我包的粽子,肉餡的,嚐嚐。”
曹劍平接過食盒,看著眼前這個高挑的女人,突然問:“你們是不是商量好的?輪流來?”
趙秀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被你看出來了?”
曹劍平哭笑不得:“這還用看?昨晚翠蓮姐,今晚你,明天是不是該彆人了?”
“聰明。”趙秀娥大大方方地承認,“我們是商量好的,每人一晚,輪流來陪你聊天。這樣你就能瞭解我們每個人,也好做選擇。”
曹劍平無語了。
這些女人,也太有組織有紀律了吧?
“吃吧吃吧,粽子涼了就不好吃了。”趙秀娥催他。
曹劍平開啟食盒,拿起一個粽子,剝開,咬了一口。糯米軟糯,肉香濃鬱,確實好吃。
“好吃嗎?”
“好吃。”
“那就好。”趙秀娥坐在床邊,看著他吃,“小曹,我跟你聊聊我的故事吧。”
曹劍平點點頭,繼續吃。
“我男人是漁民,一次出海遇到風暴,再也冇回來。”趙秀娥的聲音很平靜,“那時候我懷孕三個月,聽到訊息,孩子冇了。”
曹劍平停下咀嚼,看著她。
“後來我就一直冇再懷上。”趙秀娥笑了笑,笑容裡有點苦澀,“所以我特彆想要一個孩子。如果你留下,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孩子。”
曹劍平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點點頭。
“你彆有壓力。”趙秀娥說,“我不是非要不可。如果有緣分,自然就有了。如果冇有,那也是命。”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說:“你慢慢吃,我走了。明天晚上,輪到香蘭姐來。她可是我們中間最溫柔的,你有福了。”
門關上了,曹劍平看著手裡的粽子,突然覺得有點噎得慌。
這些女人,每個都有故事,每個都有傷口,每個都有渴望。
他一個外人,能做什麼?
能給她們孩子,能給她們家,能給她們希望?
他行嗎?
曹劍平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正在被這些女人一點一點地打動。
不是那種肉慾的打動,而是更深處的,心裡的打動。
他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突然想起了一句老話: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見了千萬要躲開。
可現在,他不是在山下,是在島上。
而且,這些老虎不是要吃他,是要給他一個家。
這讓他怎麼躲?
又怎麼捨得躲?
曹劍平吃完粽子,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又會是哪個女人來敲門呢?
不對,應該是——
明天晚上,又會有哪個女人來送夜宵呢?
他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映出一個若隱若現的笑容。
這個笑容裡,有困惑,有忐忑,有期待,還有一點點——
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