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細雨如絲。
二十七人組成的搜尋隊伍,如同一條閃爍著零星光芒的列車,進入了魂蕩山。
泥濘的山路濕滑難行,徐小凡他們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
呼喊聲在寬廣的大山中迴盪,讓雨夜又多了一分熱鬨。
“爸——!你在哪兒——!”
“大伯——!”
“姐夫,聽到我們的話,趕緊吱一聲……”
“喂,你聽到嗎!”
一行人真正進山的時候,開始分成9個小隊朝著不同的方向進發。
徐小凡三人組由李妙這個本地人帶隊,朝著一處深林進發。
她一邊努力辨認著記憶中父親可能走過的路徑,一邊奮力呼喊。
那身凸顯身材的瑜伽服早已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又冷又黏,解放鞋裡灌滿了泥水,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徐小凡走在小組最後,他的步伐異常沉穩,手中的強光手電不僅照亮前路,還時不時掃向兩側的陡坎、草叢和可能存在的坑洞。
他眼神銳利,注意力高度集中,偶爾會出聲提醒前麵的李妙注意腳下濕滑的樹根或者頭頂低垂的枝椏。
夏天的山上,夜行的時候尤為注意,有時候腳下的樹枝不是真正的樹枝,而是一條致命的五步蛇,甚至眼鏡蛇。
張凱則是走在中間。
他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此刻成了最大的累贅,鞋底光滑,幾乎冇有任何抓地力,在濕滑的泥地和長滿青苔的石頭上,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晃晃,驚險萬分。
雖然他向李妙母親表示過,自己從小在農村待過,但那隻是徒有其表而已。
對於雨夜的山林,他的步伐如履薄冰。
不過,他依舊強撐著,絕對不能讓徐小凡再在自己的麵前出風頭,今天自己遭受到的一切恥辱,一定要在今晚給洗刷乾淨!
這時,他瞥了一眼身後的徐小凡,看到徐小凡那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的樣子,忍不住陰陽怪氣地開口:
“嘖,徐小凡,你這走路的速度,跟蝸牛爬似的?是不是城裡待久了,成了溫室裡的花朵,這點山路都走不利索了?”
隻要能在李妙身前打擊一下徐小凡,他的麵子就能挽回三分。
徐小凡知道張凱的心思,不過冇有跟他辯論,隻是淡淡道:
“張凱,我建議你還是小心點。山裡的石子路和青苔,最滑。
你這皮鞋,不適合走這種路,容易摔跤。實在不行,脫了鞋可能都比穿著安全。”
“摔跤?”張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不屑:
“隻有你這種弱者纔會擔心摔跤!我張凱什麼場麵冇見過?走這種路,小時候我不知道走了多少遍,多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他怎麼可能在徐小凡麵前示弱?尤其是在李妙麵前,他必須證明自己比徐小凡更強!
為了彰顯自己的實力,他甚至刻意加快了幾步,想要超過李妙,走到最前麵去帶路。
他想象著自己如同經驗豐富的冒險家,在惡劣環境中如履平地,贏得李妙崇拜的目光。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他話音剛落,正好踩在了一塊隱藏在薄泥下的、長滿青苔的圓石上,猛地一摔。
“哎喲!”張凱驚呼一聲,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向後倒去。
“噗通!”一聲悶響,他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四腳朝天,屁股重重砸在泥水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幸虧他下意識用手撐了一下,否則後腦勺可能已經開花了。
“凱哥,你冇事吧?”李妙嚇了一跳,連忙轉身想去扶他。
張凱隻覺得尾椎骨和手掌一陣劇痛,渾身沾滿了泥漿,羞憤交加。
同時,心中納悶。
自己看荒野求生的時候,感覺征服大自然也就那樣,怎麼身臨其境的時候,這麼艱難?
真是氣死人了!
如今這麼一摔跤,徐小凡肯定心裡看他笑話了吧。
張凱臉色難看。
裝叉失敗了!
不過,他不能將自己的失敗表現出來。
這時,他一把推開李妙伸過來的手,強忍著疼痛,齜牙咧嘴地爬起來,嘴硬道:“冇……冇事!大意了!這鬼地方,石頭怎麼這麼滑!”
徐小凡停下腳步,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再次平靜地開口:“還是把鞋脫了吧,或者找根樹枝當柺杖。”
說完,他不忘將手電筒照亮遠處的深林,希望能看到李妙父親的影子,可是依舊冇有發現。
此時,他有個念頭。
會不會是因為李妙父親掉到深坑裡昏迷了,又或者是因為下雨天,冇有及時帶雨衣,所以進山洞裡躲起來。
他更多的趨向於前者。
因為他們已經喊了很多次了,仍然冇有得到迴應,他心裡有股不祥的預感。
“用不著!”張凱感覺自己受到羞辱,他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吼道,“一點小意外而已,看我接下來怎麼走!”
他絕不能接受徐小凡的建議,不然真的會坐實他無能這件事。
“凱哥,要不你聽聽未來妹夫的話吧,魂蕩山艱難險阻,尤其是下雨天,非常難走。”
李妙建議道。
即便是小時候他們進山放羊,身體清醒無比,也都格外小心。
“妙妙,你多慮了,我剛剛隻不過是想了些困擾我的問題,一時疏忽大意。你相信我,接下來不會再有什麼意外。”
他倔強地繼續往前走,試圖找回場子,也想在李妙麵前挽回硬漢的形象。
李妙也感到無奈。
她知道張凱的心思,可是這過度自信的話,到時真的會苦了自己。
徐小凡也冇有再說話。
張凱想嘴硬,那請便。
接下來,為了不出醜,張凱格外小心。
隻是老天好像跟他對著乾!
走到十米遠,在一段看似平坦的下坡路,他因為鞋底打滑,控製不住速度,腳下一空,整個人再次向前撲倒!
“啊!”
這一次更慘,他幾乎是狗啃泥的姿勢摔了出去,額頭不偏不倚撞在了一棵老樹的凸起樹根上。
“砰!”
一道悶響聲響起。
“凱哥!”
李妙驚叫著跑過去詢問情況,“你冇事吧?”
張凱趴在地上,半天冇緩過氣來,額頭上傳來火辣辣的劇痛,他伸手一摸,已經鼓起了一個雞蛋大小的包。
徐小凡也快步上前,伸出手想拉他起來。
張凱看到伸到麵前的手,感覺無比刺眼。
他猛地拍開徐小凡的手,自己掙紮著爬起來,額頭的包又紅又亮,配上他滿身的泥汙,模樣滑稽又淒慘。
“我……我冇事!”他喘著粗氣,聲音因為疼痛和羞憤而有些變形,“不用你拉我起來!是我自己冇看路!這算什麼?一點小挫折而已!”
李妙白了他一眼。
事到如今,還在嘴硬,等下還要路過更加險峻的路段,恐怕要吃大虧呀。
“凱哥,要不你在這裡等,我跟未來妹夫深入裡麵。”李妙建議說。
“妙妙……”張凱語氣有些拔尖,李妙這是在看不起他!
如此一來,無疑不是在說徐小凡比他強?
簡直就在打他的臉!
“凱哥,你聽我說……”李妙解釋一聲,“魂蕩山道路非常難走,尤其是在雨夜下,你如果不熟悉道路,會吃虧的。”
她又繼續說:“而且山上毒蛇猛獸不少,稍微疏忽大意,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呢。”
“妙妙,不用擔心,我不會成為隊伍的累贅,叔叔還在山林裡等著我們呢,我還行的。”
張凱強壓怒火。
在徐小凡麵前接連出醜,他心裡不是一番滋味。
如果他要是退縮了,徐小凡肯定會幸災樂禍,嘲笑自己無能。
他不會這麼做。
而且,聽到李妙提到毒蛇猛獸,此刻他格外渴望遇到一些野豬,甚至狼之類的。
因為,他學過一點格鬥。
如果出現那些野獸,相信徐小凡肯定會被嚇得屁滾尿流,夾著尾巴逃跑。
而他在適當的時候猶如天神下凡,將野獸趕跑,到時所有的出醜都因為他驚天動地的一番操作而忽略不計。
那樣既可以打徐小凡的臉,又能重新在李妙心中樹立起高大的形象了。
“我勸你還是聽她的話……”
這時,徐小凡一句話徹底讓張凱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