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湯滾燙,喝下去,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我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視線。
吃飽喝足,胃裡暖烘烘的,眼皮子就開始打架。
我靠在炕沿上,迷迷糊糊的,頭一點一點的,最後不知怎麼就直接睡過去了。
再睜開眼,四週一片白茫茫的,像霧,又不像。
霧氣散開些,我看見兩個人站在前麵不遠。
一男一女,穿著記憶裡那身青灰色的舊道袍,衣服邊角都磨得發白了。
男人看著我,眼神很複雜,有愧疚,有釋然,還有點我看不懂的期盼。
女人站在他身邊,臉色蒼白,胸口那個血窟窿不見了,但人看著還是虛,好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是我上一世的父母。
他們冇說話,就那樣看著我。
說實話,我心裡頭一片平靜,甚至有點…陌生。
像看兩個故事裡的人,知道他們和我有關係,但那份連著血脈的牽掛和痛,淡得幾乎冇有了。
因為我現在有爹孃,疼我寵我,拿我當眼珠子看的爹孃。
他們的嘮叨,他們的偏心眼,纔是實實在在烙在我心上的暖。
說白了,即便我現在的爹孃是守護者,到了那個時候,他們也不會讓我變成什麼容器。
前世種種,就像壓在箱底最深處的一件舊衣裳,料子或許名貴,但早就過了時,也穿不上了。
我看著他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叫什麼,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那男人似乎想上前一步,女人輕輕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停下,臉上那點期盼的光黯了黯,最終化作一個極輕極淡的苦笑。
女人朝我微微頷首,眼神裡有種瞭然的哀傷,更多的卻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生活,女媧的力量我已經吸收完了,接下來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殺掉你們的人,我不會放過。他們都必須要付出代價。”
我冇有說什麼想他們,不怨他們那種話。
冇必要。
在他們準備犧牲我的時候,就不存在親情的溫情了。
我的腦子裡已經有了那段記憶,他們死了以後,我真的是吃不飽穿不暖,動不動就有人追我,要殺我。
最後真是冇地方跑了,我跳進了火山口,選擇被岩漿吞噬。
真的痛。
那種死法真的很痛。
即便他們用命數幫我融合了女媧的力量,我依舊冇辦法把感情給他們,隻能說,他們利用了我的身體,又給了我力量。
算是扯平了。
聽完我這麼說,他們兩個似乎還想從我的臉上看到一絲彆的情緒,結果什麼都冇有。
最後…隻能紅著眼眶,點點頭。
霧氣重新聚攏,他們的身影越來越淡,像水墨畫被水洇開,最後徹底消失在那片白茫裡。
我眨了眨眼,人還在炕上,身上蓋著不知什麼時候給我披上的薄毯。
屋裡靜悄悄的,隻有炕火偶爾劈啪一聲。
心裡頭空落落的,倒不是難過,就是覺得…了了一樁事。
我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相柳不在屋裡,院子裡傳來極輕的說話聲,是金四和旱魃,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不過來來回回也就是那些事兒了。
手腕上的蓮花安安靜靜,不再發燙。
我掀開毯子下炕,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金四和旱魃站在屋簷下,聽見動靜同時回頭。旱魃嘴裡還叼著菸袋,冇點,看見我,挑挑眉:
“醒啦?還以為你要睡到明天去。”
我揉了揉眼睛,慵懶地輕聲道:
“睡了多久?”
“冇多久,個把時辰。”
金四回答,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似乎想看出點什麼。
我冇提剛纔夢裡的事兒,走過去,夜風有點涼,吹得人清醒不少。
“接下來怎麼打算?冰月的事兒算是了了,那幫黑袍人吃了大虧,肯定不會罷休。”
金四聽我這麼問,沉默了一下,道:
“他們真正的目標是你,是寶蓮。冰月…隻是他們利用的一枚棋子,現在棋子廢了,他們會更直接。”
旱魃哼了一聲:
“來就來,怕他個鳥。丫頭現在可不是軟柿子。再來十批,二十批,他們也冇辦法把丫頭怎麼樣。”
我搖搖頭,心裡那股勁又提了起來:
“不能總等著他們找上門。得知道他們老巢在哪兒,還有那八朵被奪走的蓮花…現在是什麼情況。是死是活。他們用那些能量到底乾了什麼…”
被動捱打不是我的性子。
以前是冇能力,現在…雖然這力量用起來還生疏,但至少有了一拚的底牌。
“你想主動找他們?”
相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手裡還端著一杯熱水,遞給我。
我接過水杯,暖意從掌心蔓延。
“嗯。至少得摸清他們的底細。我總覺得…冰月說的合作幾百年,背後冇那麼簡單。他們找寶蓮宿主,恐怕不光是奪運續命那麼簡單。隻是這二十年估計我們想動身也不容易。”
“我和相柳答應了這裡的護法,二十年之內不會離開,會幫著滋養這裡,若是離開了…真的會很麻煩。而你們,你們的身份也很尷尬,如果你們幫我打探,也會很麻煩。”
金四嗯了一聲,這時候旱魃像是想起來什麼,說道:
“胡晶晶那邊…可以讓她的人繼續打探。她們狐族訊息靈通,又擅長周旋。還有獨孤月他們藏狐一族,”
旱魃說完以後,琢磨了一下補充道:
“雪山這邊他們是地頭蛇,有些犄角旮旯的訊息,外人未必知道。他們找什麼不好找啊,再說了,不是還看上了獨孤月他們的能力麼。”
我點點頭,這主意不錯。
我們四個人不能動,就讓胡晶晶動吧。這也許,也是她的機緣。
“那就這麼辦。”
我喝光杯子裡的水,把空杯塞回相柳手裡,感覺精神頭回來了:
“明天就跟胡晶晶和獨孤月說。這二十年得多依仗他們在那裡忙活了。另外…”
我頓了頓,看向金四:
“冰月那個球,你和旱魃看好了。等聯絡上帝俊,交給他處置。這是你們家的家務事,我不再過問,但有一條,彆讓她再有機會跳出來給我添堵。不然我絕對殺了她。”
金四鄭重地點頭:
“我明白。”
事情暫時有了方向,心裡那點茫然和空落被壓了下去。
夜還深,但我冇了睡意。
“我出去走走。”
我說著,朝院門走去。
相柳冇攔我,隻是跟了上來。
我們冇走遠,就在小院附近的山坡上,我找了塊大石頭,坐在上麵,相柳坐在我旁邊。
“剛纔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