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石二鳥“護佛？”
四人麵麵相覷。
佛門敗類橫行至此，不滅佛已經是忍到極限了，竟然還要護佛？
李存孝第一個忍不住：
“陛下！那些禿驢欺壓百姓，霸佔民田，咱們不收拾他們也就罷了，怎麼還要護著他們？這——”
李曄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在杜讓能臉上。
杜讓能愣了一瞬，忽然眼中精光一閃：
“陛下的意思是……以護佛之名，行滅佛之實？”
不愧是一國宰相，一點就透。
李曄緩緩點頭：
“沒錯。眼下朝廷最要緊的，是發展經濟，擴充實力。世家牽連太廣，一動就是滿朝動蕩。
藩鎮虎視眈眈，一打就是天下皆驚。唯一能動的，就是這個佛門。”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懸掛的地圖前：
“可動，也不能硬動。像卿說的一樣，武宗皇帝當年滅佛，是因為他手裡有兵、朝裡有人、藩鎮不敢妄動。
可是，朕什麼也沒有，軍隊實力還在恢復，藩鎮更是一點也不聽話，朝廷的公信力幾乎為零”
他轉過身：
“硬來，肯定就是找死。”
殿裡安靜下來。
四人聽著他的話，漸漸品出些味道。
“所以，”
杜讓能緩緩道，
“陛下是要打著‘護佛’的旗號，清理佛門敗類？”
“不止是清理敗類。”
李曄走回案前，坐下，
“朕要做的，是四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隻在朝廷能控製的地方，裁汰冗餘僧尼。
那些吃閑飯的、混日子的、借著出家逃稅躲債的，統統清出去。長安、京畿，先動手。其他地方，慢慢來。”
豎起第二根：
“第二，清查寺院隱田。這些年吞進去的，掛在名下的隱田，一塊一塊查清楚。
該還的還，該退的退。但也不全退，給每座寺廟留下足夠維持香火的田地，讓他們能體麵地活下去。”
劉崇望眼睛一亮：
“這樣，那些真正守戒律的高僧，就不會反對。畢竟咱們不是要斷他們的香火，隻是要把那些不該拿的拿回來。”
李曄點頭：
“沒錯，第三，所有僧尼，必須有朝廷頒發的剃度文書。
沒有文書的，一律還俗。往後想出家，先到官府報備，查清身家清白，再發給度牒。那些犯了事的、逃債的、躲禍的，一個也別想混進去。”
景務修沉吟道：
“這個法子好。那些寺廟之所以能藏汙納垢，就是因為出家太容易。門檻一高，自然清凈。”
李曄豎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設立一個專門機構，就叫‘僧錄司’。就請京城裡德高望重的高僧坐鎮，專門監察僧尼言行。
接受百姓舉報，查實了就辦。那些名聲不好的、欺壓百姓的、霸佔民田的，一律開除僧籍，勒令還俗。”
他看著四人：
“這四件事，咱們沒有一件是為了滅佛，相反地，我們都打著護佛的名號，和我們作對的就是想要摸黑佛祖！
當然，肯定還有寺廟不甘心把吃進去的吐出來，那咱們就把大軍開過去，軟硬兼施！”
杜讓能聽完，沉默良久，忽然長嘆一聲：
“陛下這招……高明。”
劉崇望也反應過來：
“那些真正的得道高僧，平日裡最恨的就是那些敗壞佛門名聲的敗類。陛下請他們出來主持公道，他們求之不得。
那些世家想借佛教生事，可佛教內部先自己清理門戶了，他們拿什麼藉口？”
景務修點頭：
“而且咱們動的隻是隱田，不是全部田地。每座寺廟還給留一份，甚至還可以多留一點，讓他們有口飯吃。。”
李存孝聽得一愣一愣的，撓了撓頭：
“陛下。”
他正色道，
“這四件事，說來簡單，做起來卻千頭萬緒。得有一個能扛事的人去辦。”
李曄看著他：
“你覺得誰合適？”
杜讓能沒有猶豫：
“孫揆。”
李曄點點頭：
“朕也是這麼想的。”
劉崇望卻皺起眉頭：
“陛下，杜相，孫揆剛直不阿，確實合適。可正因為剛直，他才容易得罪人。
這件事，要得罪寺廟，要得罪世家，要得罪那些背後撐腰的藩鎮。他一個人，扛得住嗎？”
景務修也道：
“劉尚書說得是。孫揆雖然能幹，可畢竟隻是京兆尹。
那些世家真要整他，隨便找個由頭，彈劾的奏章就能堆成山。到時候，他辦不辦得成事另說，隻怕自己先保不住。”
李曄聽著，沒有反駁。
他知道他們說的是實話。
孫揆剛直，是優點，也是軟肋。
剛直的人，不會轉彎，不會妥協，不會給自己留後路。
讓他去辦這件事，等於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可他需要這樣的人。
這世上，總得有人去烤火。
“朕問你們。”
他忽然開口，
“孫揆這人，怕死嗎？”
三人一愣。
杜讓能想了想：
“當年楊復恭權勢熏天，他都敢當麵頂撞，可見是不怕死的。”
“那他就怕得罪人嗎？”
劉崇望道：
“他要是怕得罪人，早就攀附權貴去了，哪會到現在還隻是個京兆尹？”
李曄點點頭：
“那就夠了。”
他看著三人：
“他怕不怕事，是朕要考慮的。他能不能幹事，纔是你們要考慮的。現在朕問你們，他能幹事嗎？”
杜讓能沉默片刻，鄭重點頭：
“能。”
劉崇望也點頭：
“能。”
景務修跟上：
“臣也以為，他能。”
“那就行了。”
李曄一拍案，
“他負責幹事，朕負責保他。誰要動他，先過朕這一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隻要他能幹事，朕就保得住他。”
四人沉默。
“臣等明白了。”
杜讓能躬身，
“明日一早，臣親自去見孫揆，把陛下的意思轉達給他。”
李曄點頭：
“讓他放手去做。查出來的隱田，該分給百姓的分給百姓，該留寺廟的留寺廟。
查出來的惡僧，該還俗的還俗，該法辦的法辦。僧錄司的設立，讓他和那些高僧商議，拿出個章程來。”
他想了想，又道：
“告訴孫揆，朕不要他趕盡殺絕。朕隻要他做一件事，讓那些真正守戒律的僧人，能安心念經。讓那些真正受苦的百姓，能有個說理的地方。”
杜讓能深深一揖：
“臣，替孫揆，謝陛下。”
一直沉默的李存孝忽然開口：
“陛下，臣也想盡一份力。”
他可是征戰沙場的將軍，僅僅是今日白天在家裡待了一天，就讓他渾身奇癢難耐，若是不給他點活做，會憋死他的。
李曄看向他：
“你想做什麼？”
李存孝撓了撓頭：
“末將也不知道。可看著各位大人都有事忙，就末將一個人閑著，心裡不踏實。末將想……想替陛下做點什麼。”
李曄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個殺人如麻的猛將，此刻竟像個想幫忙又不知從何下手的愣頭青。
“你想做事，朕還真的有件事要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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