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兄弟鬩牆
長安，蓬萊殿。
夜深了，殿中隻點了一盞孤燈。
李曄靠在案幾上，手裡攥著一份杜讓能剛呈上的奏摺，眉頭緊鎖。
景務修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
“官家，奴婢有一事不明……”
“講。”
“官家厚賞李存孝，又不讓奴婢控製訊息輿論，這究竟……”
景務修斟酌著詞句，
“是為了拉攏他，還是為了……”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他看出皇帝是想拉攏這位將軍，可做的事卻似乎在把他往火坑裡推啊。
李曄抬眼看他，燭火在眸中跳動。
“景卿，你知不知道，李克用有多少個義子？”
景務修一怔：
“這……奴婢隻知晉王好收養子，麾下有一支‘義兒軍’，具體多少，倒是不清楚。”
“上百個。”
雖然，在演義中說是十三太保，可實際上，李克用幾乎是見到能打的就認作義子，此時說上百個都是保守了。
李曄放下那份密報，
“其中能打的，一隻手數得過來。李存孝是頭一個，剩下的，李嗣源、李存信、李存進、李存璋，各有所長。”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但你知道這些義子之間，是什麼關係嗎？”
景務修搖頭。
“是狼群的關係。”
李曄緩緩道，
“平日裡一起捕獵，一起分食。可一旦頭狼老了，或者某匹狼太壯了，就會咬起來。”
他對這段歷史做過研究。
畢竟李存孝是武力可以爭歷史第一的強力將領，還是有很大魅力的。
這李存孝有一個義兄，名叫李存信，是突厥人，善機變，通番漢語，是李克用身邊最得用的謀士型義子。
此人能征善戰，卻心胸狹隘，最嫉恨的就是李存孝。
就因為李存孝太能打了，把他襯得一無是處。
原本的歷史上，正是李存信屢進讒言，說李存孝有異心、想叛逃，才讓李克用對李存孝漸生猜忌。
最終，李存孝被逼反，兵敗被俘，遭五馬分屍之刑。
而李存信呢？
安然無恙，繼續當他的義子，繼續受重用。
“官家的意思是……”
景務修眼中漸漸有了光亮，
“這道封賞旨意到了河東，那位李存信將軍……”
“他會不會說點什麼？”
李曄嘴角微微勾起，
“他會的。而且會比我們說的更狠、更毒、更像那麼回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
夜風灌入，帶著初秋的涼意。
“李存孝太能打了，在河東軍中威望太高。李克用那些親兒子，還有那些眼紅的義子，早就看他不順眼。隻是一直沒找到由頭。”
“如今朕給了他們一個由頭。”
李曄轉身，看向景務修：
“李存孝回去了嗎？”
“回官家，早就啟程了，但身邊還有幾百沙陀騎兵，恐怕沒有晉王的探子回去得快。”
“很好，正好讓這個訊息先在晉王那發酵發酵。”
李曄點點頭，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四日後，河東，晉陽。
晉王宮深處，一間不起眼的偏殿中，李克用正襟危坐，手裡攥著一份剛剛送達的密報。
他生得黑壯，一隻眼睛在多年征戰中早已失明，隻剩獨眼，此刻正死死盯著紙上那些字。
蕃漢馬步軍都指揮使。
檢校司徒。
邢洺磁三州節度使。
劍履上殿，入朝不趨。
食邑兩千戶。
金紫光祿大夫。
每看一行，他那隻獨眼就眯起一分。
“大王。”
下首跪坐一人，身形瘦削，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中閃著精明的光。正是李存信。
“朝廷的密報，您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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