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兵變宮門子時初刻,皇城。
丹鳳門巨大的陰影在月色下像一頭匍匐的巨獸。
城門緊閉,城樓上稀疏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將守軍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張濬站在丹鳳門外百步處,身側是三百餘名家將部曲。
這些人多是沙場老兵,此刻皆著輕甲,手持橫刀或長矛,沉默地立在夜色中,隻有偶爾的甲葉碰撞聲和壓抑的呼吸。
“楊將軍還沒到?”
張濬低聲問身旁親隨,聲音焦躁。
他抬頭看了眼天色,厚重的雲層正從西麵湧來,逐漸遮蔽月光。
“按約定,應該就是此刻。”
親隨低聲道。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整齊而沉悶的腳步聲。
張濬心中一緊,循聲望去。
隻見皇城東側的安上門方向,一條黑色的河流正沿著城牆陰影快速湧來,正是楊守立率領的兩千右神策軍。
隊伍很快抵達丹鳳門外。
楊守立一身明光鎧,策馬來到張濬麵前,翻身下馬抱拳:
“相公,末將按時抵達。”
張濬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些軍士。
大多數人臉上寫著緊張,有些人甚至眼神閃爍,握兵器的手在微微發抖。
畢竟,這是衝擊宮城。
但事已至此,沒有回頭路了。
“諸位將士!”
楊守立深吸一口氣,提高聲音。夜風將他的聲音送出去,在空曠的宮門前回蕩:
“閹宦楊復恭,挾持天子,禍亂朝綱!今夜,我等奉宰相之命,入宮護駕,清君側,誅閹黨!事成之後,人人有賞!天子明鑒,必不追究!”
最後一句他說得格外重。
這是最關鍵的心理安撫。
張濬聽了,不禁有些嫌惡地看了身披鎧甲的楊守立一眼,但並未發作。
若事不成,也不指望這些兵卒替自己說話。
隊伍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但很快平息。
楊守立翻身上馬,拔刀指向丹鳳門:
“開門!”
城樓上一陣慌亂。守門的將領探出頭來,借著火把光看清下方黑壓壓的軍隊,聲音發顫:
“城下何人?深夜叩宮,可有詔命?”
“本將右神策軍都將楊守立,奉宰相張公之命,有緊急軍情需即刻麵聖!”
楊守立高舉那枚鎏金魚符,
“速開城門!”
城上將領顯然認出了魚符,但依舊猶豫:
“楊將軍,沒有中尉手令,隻是張相之令,末將不敢……”
“楊復恭謀逆,已被控製!”
張濬厲聲喝道,
“你再不開門,便是同黨!待天子降罪,九族難保!”
這話擲地有聲。城上沉寂了片刻,那將領看了看城下精兵,又看了看身旁的老弱。
最終,嘎吱一聲。
城門,開了。
張濬與楊守立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
“入宮!”
兩千三百人如潮水般湧入丹鳳門,湧進皇城。
同一時刻,清思殿。
李曄猛地從淺睡中驚醒。他剛才伏在書案上打了個盹,夢裡還是大學課堂。
可驚醒他的不是夢,是聲音。
沉悶的聲響從遠處的地底傳來。
像暴雨,又像驚雷。
但更持久,更低沉,更讓人心驚。
“什麼聲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
夜風灌進來,卻吹不散盛夏的燥熱。
遠處丹鳳門方向有火光晃動,人聲嘈雜。
李曄的心臟開始狂跳。
他想起史書上的記載:晚唐宮變,往往發生在深夜。
難道,今晚就是?
“景卿!景卿!”
他朝殿外喊。
殿門立刻被推開,景務修快步進來,臉色凝重:
“官家。”
“外麵什麼聲音?”李曄急問。
景務修沉默了一瞬,低聲道:
“奴婢方纔已派人打探……說是,張相公與楊守立將軍,率兵入宮了。”
轟——
李曄隻覺得腦子一炸。
張濬?
兵變?
這麼快?!
“多少人?到哪兒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
“約兩千人,已過丹鳳門,正朝宣政殿方向來。”
景務修語速很快,
“他們打著‘清君側、誅閹黨’的旗號,加上張相公的身份,一路上幾乎無人敢攔。”
清君側?誅閹黨?
李曄瞬間明白了。
張濬這是狗急跳牆,目標正是楊復恭。
可楊復恭在哪兒?
彷彿為了回答他的疑問,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尖利的呼喝:
“讓開!咱家要見官家!”
是楊復恭的聲音。
李曄與景務修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緊張。
“官家,見是不見?”
景務修低聲問。
李曄腦中飛速運轉。
張濬兵變,目標明確是楊復恭。
如果讓楊復恭進來,兩人很可能在清思殿火拚,自己將成為人質甚至箭靶。
但如果不見……這老閹豎真逼急了,會不會硬闖?
“不見。”
李曄做出決定,語氣急促,
“你出去,就說朕受驚過度,已經歇下,無法見人。無論如何,把他擋在外麵!”
“是。”
景務修轉身出殿,輕輕帶上殿門。
李曄退到書案後坐下,雙手緊握扶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寂靜的殿內如擂鼓般響亮。
殿外,楊復恭的聲音愈發尖銳:
“景務修,你敢攔咱家?咱家有緊急軍情必須麵奏官家!讓開!”
“楊中尉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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