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禍水南引“朕坐在這張椅子上才三年,見過的‘忠臣’比吃過的飯還多。每一個都說要護駕,每一個都說要清君側”
李曄猛地一拍桌案!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菜碟亂跳。
“可朕看到的,是五萬大軍壓境!是刀架在朕的脖子上要挾!
是你們這群藩鎮,把我大唐的江山當成了砧板上的肉,誰都想割一塊!”
帳內空氣凝固了。
李茂貞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王行瑜臉色煞白,韓建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帳外傳來“鏘鏘”的拔刀聲。
雙方親兵同時亮出兵器,寒光映著帳內跳動的燭火。
“怎麼?想動手?”
李曄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絳紗袍的下擺掃過地麵:
“那便請三位節帥莫要猶豫!這樣的傀儡皇帝,朕也早就不想當了!”
咚!
韓建終究沒承受住壓力,離席跪倒在地。
他終究是三人中最謹慎的那個,弒君的罪名太重,他背不起。
李茂貞和王行瑜忌憚地對視一眼,終究也緩緩跪下。
“臣等不敢。”
“不敢?你們已經敢了!”
看到三人跪下,李曄心中稍定。
這三人果然如他所料,再怎麼跋扈,終究不敢邁出那一步——弒君。
在天下藩鎮互相製衡的棋盤上,誰先背上弒君之名,誰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帳內寂靜一片,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帳外兵器微微顫抖的金屬摩擦聲。
李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像戰鼓在胸腔裡擂動。
他的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疼痛來壓製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恐懼。
但他不能停。
史書在腦中翻騰。
這些藩鎮今日跪在自己麵前,絕不是因為怕了一個年輕的皇帝,隻是不想在天下爭霸的棋局中,先背上弒君的罵名而已。
但,若是今日真把這群豺狼逼急了,那他們會做出什麼事來,誰也說不準。
現在他們低頭了,自己也該丟擲點甜頭了。
“你們想要討伐河東?好,朕可以答應。”
他突然話鋒一轉。
三人同時抬頭,眼中閃過驚疑。
“但——”
李曄走回主位,重新坐下,動作緩慢而從容:
“不是現在。”
他端起酒樽,輕輕搖晃,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在鎏金盃壁上掛出痕跡:
“李克用坐擁河東十五年,麾下‘鴉兒軍’天下驍銳。你們三鎮合兵不過八萬,就想啃下這塊硬骨頭?”
他抬眼,目光掃過三人:
“就算啃下了,要死多少人?要耗多少糧?屆時損兵折將,其他藩鎮趁虛而入。
你們是為朕除害,還是為他人做嫁衣?”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三人頭上。
李茂貞眼中閃過掙紮。
他何嘗不知這個道理?
但河東的誘惑太大了……
“陛下說得輕巧。”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李克用日益坐大,若現在不打,等他吞併昭義、河陽,兵鋒直指關中時,就晚了!”
“那就讓他先碰個頭破血流。”
李曄放下酒樽,語出驚人。
三人愣住。
“李克用要擴張,第一個碰上的不會是你們,也不會是朕。”
李曄身子前傾,聲音壓低,像在分享一個秘密:
“而在這之前,朕希望你們去做另一件事——一件更近、更肥、更容易得手的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討、伐、楊、守、亮。”
帳內再次安靜。
但這次,氣氛完全不同。
三人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山南西道!
楊守亮!
楊復恭的養子!
“楊守亮坐擁漢中,扼巴蜀咽喉,手握興元府重鎮。他是逆閹養子,與朝廷罪臣有父子之名,本就該誅。”
李曄慢條斯理地說:
“你們鳳翔與山南西道接壤,邠寧可從北麵夾擊,鎮國軍出武關可斷其退路——天時、地利、人和,哪一樣不比千裡迢迢去打河東強?”
他環視三人,聲音帶著蠱惑:
“與其去啃李克用那塊硬骨頭,不如先把嘴邊這塊肥肉吃了。等吞了漢中,壯大了實力,兵精糧足之時,再圖河東,豈不十拿九穩?”
他說出這樣的話來,是昨天晚上思考許久得出的。
歷史上,就在一年之後,楊復恭被清算後也是逃向了楊守亮的地盤。
那個時候,李茂貞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的撕咬楊守亮,沒多久,就將其徹底吞併。
現在自己把楊復恭這條線提前一年拿了出來,必然是個極具誘惑力的選擇。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李茂貞盯著李曄,腦中電光石火。
他知道,皇帝的計策很明白,幾乎就是直鉤。
就是禍水南引,驅虎吞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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