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內衛司時,已是午後。
日光透過窗欞斜斜照入,在青磚地麵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織的光影。司馬想坐在案前,麵前攤開著雷五那本真賬簿、韓大勇留下的銅片、還有那截從杏子峪帶回來的折斷指甲。陽光落在這些物件上,卻驅不散屋內凝重的氣氛。
晁燁坐在對麵,灌了一大口涼茶,狠狠抹了把嘴邊的水漬,道:“子慎,咱們得合計合計了。聖人給的七日之限,如今已過了三日。還剩四天,四天之內,若不拿出個結果……”
他沒有說下去,但話裡的意思誰都明白。
司馬想沒有接話,隻是將那本賬簿又翻了一遍,目光在一行行字跡間緩緩掃過。末了,他合上賬簿,抬眸看向晁燁。
“晁兄,咱們現在手上有兩條線索。”
晁燁精神一振:“你說。”
“第一條,銅匭的線索。魯大雖然死了,但當年那位讓他做銅匭空腔的‘高公公’,此人能讓將作監官員畢恭畢敬——他究竟是什麼身份?如今何在?與誰往來密切?這些都需要查清楚。”
“第二條。”司馬想展開長安西市的地圖,“當年銅匭工程餘銅一百二十斤未入庫,這些銅去了哪裡?若是私吞,總要熔鑄成器物銷贓。長安城內,能熔煉精銅的作坊不多,‘寶銅記’是王進寶的產業,已查過;還有兩家,一是西市‘劉氏銅鋪’,一是懷德坊‘老張銅器’。”
他指著地圖:“你我分頭查。你去劉氏銅鋪,我去老張銅器。”
晁燁重重點頭道:“好!那咱們這就分頭行動。”
司馬想點頭,卻又補充道,“但晁兄,你記住——從現在起,你我都是‘知者’。若遇異常,莫要硬拚,發響箭為號。”
晁燁一愣,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知者皆死’。”司馬想緩緩說出那四個字,“兇手留下的這四個字,是警告所有知道銅匭秘密的人。你我如今知道的,比鄭昌、周煥、王進寶加起來的還多。”
他走到晁燁麵前,凝視著這位並肩作戰多日的摯友,聲音低沉而鄭重:
“所以,從此刻起,你必須加倍小心。無論去哪,身邊至少帶兩個人,且要隨時與我保持聯絡。若遇異常,寧可放棄線索,也要先保全自身。你我之中,不能再有第三個魯大。”
晁燁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感動。
“子慎,你放心。”他一拍腰間橫刀,“我晁燁在刀口上滾了十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那些裝神弄鬼的東西,老子正想會會他們呢!”
司馬想沒有笑。他隻是靜靜看著晁燁,良久,才微微頷首:
“保重。”
“保重。”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轉身,推門而出。
司馬想帶著兩名內衛緹騎,策馬前往位於懷德坊的老張銅器鋪。懷德坊在長安城西南隅,位置較偏,坊內多是小手工業者聚居,街巷狹窄,暮色初降時便已行人稀少。
途經修德坊與懷德坊交界處的一條僻靜巷道時,司馬想心中忽然警兆微生。
巷子兩側是高聳的坊牆,牆頭野草萋萋,前方巷口被一輛看似意外傾覆的運柴驢車堵住大半,隻留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時值黃昏,巷內光線晦暗。
“少丞,路堵了。”一名緹騎皺眉道,“屬下去挪開?”
司馬想抬手製止,目光掃過巷牆上方,又落在那輛驢車上。拉車的驢子不見蹤影,柴捆散落一地,看似意外,但柴捆傾倒的方向卻有些刻意。
“退。”他低聲道,同時手已按上腰間“春水”劍柄。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兩側坊牆之上,驟然站起兩道黑影,手中端持的並非刀劍,而是軍中製式手弩!弩機綳響,兩支短矢破空而來,直取司馬想與兩名緹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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