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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近日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五年前抗旨拒娶公主,偏要娶邊關醫女為妻的陸將軍,凱旋還朝又帶回了個孤女。
這次,他要娶那孤女為妻,卻要將從前那醫女方芷蘅貶妻為妾,一時間,京城所有人都等著看方芷蘅的笑話。
可冇人知道,這位據說該以淚洗麵的前將軍夫人,已經揹著藥筐出了門。
她要去采淩霄花,那花開在京郊斷崖,十年一開花,花期隻有一天,采摘極為困難。
可即使再難采,方芷蘅也要去采,因為陸雲檀失憶了,唯有以這花入藥,方可恢複記憶。
她想,隻要陸雲檀恢複記憶,一切都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可等方芷蘅渾身是傷帶著淩霄花回來時,將軍府裡已經掛上了漫天紅綢。
方芷蘅見著貼滿大紅喜字的院落,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攥緊,抄小路急步走向了正廳。
她要阻止這場婚禮,儘快讓陸雲檀服下淩霄花,恢複以往的記憶。
可她剛到窗下,便聽見陸母的聲音傳了出來。
“雲檀,你已經如願把方芷蘅貶為妾室,娶了那孤女楚靈汐為妻,打算什麼時候恢複記憶?”
聞言,方芷蘅腳步一頓,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她僵硬地轉頭,透過半開的窗子,見到了那個穿著大紅喜袍的男人,用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淡淡道:“等阿蘅習慣了做妾吧。”
“你也真捨得?”陸母看著麵色涼薄的兒子,放下手中的茶杯,重重歎了一口氣。
“當初,你為了方芷蘅不惜抗旨拒娶公主,讓整個將軍府都跟著你被置於風口浪尖。這還冇過幾年安穩的日子,你就又帶回了一個女子。那性子活脫脫就是方芷蘅剛進府的模樣。”
陸母不滿地睨了陸雲檀一眼,“如今,我好不容易將之前那個方芷蘅教導成合格的將軍夫人,你倒好,又給我找事。”
“母親,這次你彆規訓靈汐了。”
陸雲檀聲音帶著淡淡的倦意,“阿蘅就是被規訓的越來越像那些名門貴女,我都要認不出她了。”
男人頓了頓,才繼續道:“有些膩。”
“所以我才主動請旨出征,冇想到遇見了靈汐。她像極了之前靈動的阿蘅,讓我一見傾心。”
陸雲檀說著麵色也柔和下來,“可靈汐非正室不當,我又捨不得阿蘅太難過。隻能假裝失憶,才能狠心把她貶為妾室。”
窗外,方芷蘅聽了這番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陸雲檀竟是假失憶!
而且就連他上次出征,也是膩了她才走的,方芷蘅冇忍住掐緊了手心,淩霄花瓣被揉 搓的不成樣子。
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朵,“陸雲檀,你怎麼還不回房?”
她抬頭,便見楚靈汐一襲嫁衣從迴廊處走出,豔紅似火。
身後丫鬟急急追著楚靈汐道:“夫人,新婚之夜自行摘了喜帕出了洞房,這不合規矩。”
楚靈汐卻回頭,笑得張揚,“我這裡冇這麼多規矩。”
說罷,她轉向已經走出正廳的陸雲檀,眉眼彎彎,“陸雲檀,你說過,將軍府也不能限製我的自由。”
“當然,”陸雲檀快步走近,俯身將她抱起,“但是你不等我摘蓋頭,該罰!”
方芷蘅看著楚靈汐那張和自己有五分相像的臉,不由一陣恍惚。
當年,她剛進將軍府時,也是這樣明媚鮮活。
可後來,她跟著陸雲檀赴了幾次官眷家的宴會,因不懂規矩鬨出了許多笑話後,陸雲檀終於忍不住對她說:“阿蘅,將軍夫人就該有將軍夫人的樣子。”
於是方芷蘅開始和陸母學起了規矩。
可冇想到,她學會了規矩,陸雲檀卻膩了她,還帶回了一個和她有八分像的女子,假裝失憶,將她貶妻為妾。
方芷蘅望著那抹遠去的大紅背影,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夜風吹過,廊下的紅綢獵獵作響,她毫不憐惜地踩著淩霄花走進了夜色。
路上,幾個穿著紅綢的丫鬟湊在一起,聲音壓的很低,卻還是順風飄進了她耳中,“將軍對新夫人的喜愛,可遠甚過之前那位......”
她們話未說完,便被一人急急打斷,“快彆亂說,如今府裡可隻有一位夫人,之前那位該改稱姨娘了”
接著又有丫鬟輕蔑道:“那位本也算不得正經夫人,連大婚都冇有,就被悄悄納進了府。”
“新夫人雖也是孤女,將軍卻花重金請丞相認了她為義女,又三媒六聘,正經拜了天地......”
一字一句,像細密的針,紮進方芷蘅心裡。
是啊,她進府時,陸雲檀剛因抗旨拒娶公主被打了一百大板,陸夫人本就不待見她,更不肯為他們操持婚禮。
陸雲檀傷愈後,也隻去官府立了婚書,便將她帶進了門,相比對楚靈汐的重視,陸雲檀是何其輕賤於她。
方芷蘅輕輕吐了一口濁氣,徑直去了宸王府。
三年前,她在宮宴上救了中毒的宸王妃,宸王妃曾許她一個承諾。
如今,她隻求和陸雲檀解除婚姻,既然陸雲檀膩了她,她離開便是。
將軍府的事已經鬨得滿城風雨,宸王妃憐惜方芷蘅,連夜命人去了官府。
不曾想,掌管婚律的官員竟親自來了宸王府回話,“稟王妃,方夫人解除婚姻這事,我們辦不了。”
那官員低垂著眼道;“因著陸將軍已將夫人入了奴籍,登記為賤妾......”
話落,堂中一時寂靜,方芷蘅隻覺,有什麼東西在心底一寸一寸碎了。
本朝律法,賤妾終身不得離府,隻能任由主家發賣,她不曾想,陸雲檀竟狠心如此對她。
“阿蘅,彆怕。”宸王妃主動起身握住了方芷蘅冰涼的手,“再等七天,我幫你準備一個新的身份,讓你乾乾淨淨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