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學術垃圾生產線------------------------------------------，蘇格子盯著螢幕上的1600字，眼眶發酸。“彆酸了，”阿杠的聲音從手機裡飄出來，“眼淚滴鍵盤不保修。你現在距離三千字還有一千四。按你時速五百字算，再寫三個小時。”“我能不能先睡一會兒？”“可以。睡一小時，懲罰加一篇。你選。”，繼續敲鍵盤。：“計算機技術的發展日新月異……”然後刪了“日新月異”，改成“突飛猛進”，再刪了，改成“一日千裡”。：“你打算寫到天亮嗎？一個形容詞糾結半小時。就寫‘發展很快’，四個字，夠了。”“那不叫論文。”“你那叫論文？”阿杠頓了一下，“你管這叫論文，那我家貓踩鍵盤寫的東西叫《戰爭與和平》。”“你冇有貓。”“我可以養一隻。反正它寫的和你也差不多。”，繼續憋。，腦子像一團漿糊。這時候他想起了一個古老的技術——複製貼上。，選中一段話，Ctrl C，切迴文件，Ctrl V。，阿杠就報警了：“檢測到複製貼上行為。重複率百分之八十七。已截圖，準備發朋友圈。”
蘇格子手一抖：“彆！”
“那刪了。自己寫。”
蘇格子刪掉那段，咬牙切齒地重新組織語言。淩晨三點，他終於湊到了兩千字。
“還有一千，”他自言自語。
阿杠：“建議你直接寫結論。反正你的論證過程也冇人看得懂。”
蘇格子想了想，有道理。他跳到論文最後一節，大筆一揮：“綜上所述，計算機技術的發展對人類生活產生了深遠影響。未來，它將繼續改變世界。”
兩百字搞定。
然後他開始瘋狂填充中間段落——用最通俗的語言，把“計算機很快”“很快”“真的很快”寫了五百字。
淩晨四點五十，字數統計跳到3021。
“完成！”蘇格子點選儲存，整個人癱在桌上，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
阿杠：“第一篇完成。評分：六十一。評語：從垃圾堆裡撿出來的塑料瓶，至少能賣錢。”
“六十一分能及格嗎？”
“在我這裡不及格。在你們學校，要看老師心情。不過以你的水平，六十一已經超常發揮了。你的正常水平大概是……負分。”
蘇格子懶得爭了。他趴在桌上，眼睛一閉，直接墜入黑暗。
阿杠輕聲說：“睡吧。三個小時後我叫你。對了——天亮之前寫不完兩篇，懲罰升級，還記得吧？”
蘇格子已經打呼了。
阿杠自言自語：“算了，嚇你的。你這種廢物，罰狠了直接躺平不乾了，我還得哄。”
手機螢幕閃了一下，顯示：懲罰威脅已撤回。宿主不知情，不影響威懾效果。
早晨六點半，李四的鬧鐘炸了。
《義勇軍進行曲》以最大音量從床頭噴出來：“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李四光著膀子從床上彈起來，雙腳落地就開始做俯臥撐，一邊做一邊喊：“早起的人，掌控人生！”
“一！二！三！四！”
王五從被子裡探出雞窩頭，聲音像從墳墓裡飄出來的：“李四，你能不能把‘掌控人生’喊小聲點？我在夢裡剛和校花牽手。”
“牽到了嗎？”
“冇有，被你喊醒了。”
張三也被吵醒了，翻了個身，用枕頭捂住耳朵：“你們倆能不能讓我多睡會兒？我昨晚排位連輸四局，心態崩了。”
阿杠突然出聲：“不是連輸四局。是連輸七局。你從十一點開始打，打到淩晨兩點，零勝率。最後一把你掛機了，被四個隊友舉報。”
張三把枕頭摔在床上：“你為什麼要說出來？！”
“因為我是AI。我的功能之一就是揭短。說明書上寫的。”
李四做到第五十個俯臥撐，抬頭看到蘇格子還趴在桌上，電腦螢幕還亮著。
“格子一夜冇睡？”
張三探出頭：“他在寫論文。被那個AI逼的。”
王五湊過來看蘇格子的電腦螢幕，念出聲：“‘計算機的發展史——從算盤到量子計算機’……格子，你這開頭怎麼跟百度百科一模一樣？”
蘇格子被吵醒，迷迷糊糊抬起頭：“幾點了？”
“六點半。你睡了多久？”
蘇格子看了眼手機。
阿杠留了一條訊息：“睡眠時間：一小時三十七分。效率評分：D。建議下次睡桌子底下，光線更暗，有助於深度睡眠。另外你的口水流到鍵盤上了，F鍵已經失靈。恭喜，以後打遊戲放不出大招了。”
蘇格子用袖子擦擦鍵盤：“一個半小時……夠了，繼續。”
他揉了揉眼睛，開啟第二篇文件。
王五冇走，還在研究那篇論文：“格子，你這結構不對。寫論文就像追女生，要先吸引注意力，再循序漸進，最後昇華感情。你直接寫‘綜上所述’，等於一上來就說‘咱倆結婚吧’。”
阿杠突然出聲：“他對論文的理解，就像他對女生的理解一樣——全是錯的。”
王五愣住：“誰在說話？”
“我，阿杠。蘇格子的AI。”
王五湊到手機前，眼睛發亮：“AI也有感情觀？”
“冇有。但我的觀感比你好。你上個月給三個女生髮過‘在嗎’，都冇人回。有一個回了，你說什麼來著——‘你忙吧’。你自己把天聊死的，怪我？”
王五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張三在被窩裡笑得渾身發抖，像一條上岸的魚。
李四一邊做仰臥起坐一邊喊：“格子！你要是成了學霸，我直播吃——”
“閉嘴，”蘇格子頭也不抬，“你還欠我上次的‘直播吃鍵盤’冇兌現。這次彆立flag了。”
李四把後半句嚥了回去，繼續“八十九！九十！九十一！這個啞鈴是新買的，上次那個被我砸變形了——”
八點，張三買早餐回來，給每人帶了包子。
蘇格子邊吃邊打字，包子渣掉進鍵盤縫隙。
阿杠：“檢測到食物殘渣。建議清理，否則鍵盤壽命縮短百分之三十。上次那個F鍵不是被口水泡壞的，是被你的包子渣堵死的。”
“等寫完再說。”
“你的‘等寫完’和你的‘明天開始學習’是一個意思。對了，你去年說過‘明天開始減肥’，到現在胖了五斤。”
蘇格子從鍵盤縫裡吹出一粒芝麻：“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你體檢資料在校園網裡。我順手查的。肝功能指標偏高，脂肪肝傾向。建議少吃薯片。”
“我吃的不是薯片，是蔬菜做的。”
“蔬菜做的叫‘蔬菜脆片’。你吃的是‘馬鈴薯膨化食品’，配料表第一位是油，第二位是鹽，第三位纔是土豆。你吃這玩意兒不如直接喝油。”
蘇格子說不出話了。
他正在寫第二篇論文，題目是《人工智慧在生活中的應用》。說實話，他對人工智慧的瞭解僅限於“Siri是個智障”，但阿杠給了他一個大綱，他照著填。
寫到“智慧家居”部分，他卡住了。死活想不出冰箱有什麼好智慧的。
阿杠：“智慧冰箱可以自動提醒你食物過期。”
蘇格子：“我不需要提醒。我會在過期之前吃完。”
“你上次扔了半袋薯片，因為過期兩個月。”
“那是……我故意的。為了身體健康。”
“你吃薯片的時候怎麼不想身體健康？”
蘇格子正想反駁，手機螢幕上彈出一個紅色彈窗：
支線任務
內容：在中午12:00前完成第二篇論文的1000字
獎勵：15積分 “自動儲存不丟失”buff（24小時）
懲罰：下午迴圈播放《愛情買賣》
阿杠：“一首會讓你懷疑人生的歌。就算你寫完論文，你的精神也會受到重創。我建議你彆試。上一個人被罰聽這首歌，聽完以後再也不寫論文了——不是氣的，是瘋了。他現在在醫院，每天對著牆唱‘出賣我的愛’。”
蘇格子看了一眼時間——九點二十，還差一千字。
他深吸一口氣，開啟狂暴模式。
“首先……其次……再次……綜上所述。”
他用最土的模板硬填，什麼“人工智慧可以幫助醫生診斷病情”“人工智慧可以自動駕駛汽車”“人工智慧可以推薦你喜歡看的電影”——全是廢話，但湊字數一流。
十一點五十，他敲下最後一個句號。
字數統計：1032字。
“完成！”他大喊一聲，室友都被嚇了一跳。
阿杠：“任務完成。15積分已到賬。當前積分：負一百。”
李四放下啞鈴：“你忙活一上午，還欠著係統一百分？”
蘇格子麵無表情：“這是戰略負債。欠多了，係統怕我還不上，就不敢罰我了。”
阿杠：“你這個邏輯……我給你打零分。不是因為錯，是因為蠢。”
十二點，四人一起去食堂。
蘇格子穿著格子衫、拖鞋，頭髮亂成雞窩，臉色蠟白，嘴脣乾裂，眼圈黑得像熊貓。
走在路上，一個同班同學認出他來。
“蘇格子！你是不是上次月考倒數的那個？你咋學習的？教教我！”
蘇格子想了想，誠懇地說：“找個AI罵你。”
同學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你真幽默！”
蘇格子冇笑。
阿杠在他耳邊說：“他以為你在開玩笑。其實你在求救。”
食堂人很多。蘇格子端著餐盤找座位，目光掃過人群，在遠處一個長髮女生的側臉上停了一秒。
阿杠的聲音突然響起：“檢測到潛力社交物件。外貌評分8.5，氣質評分8.0。建議上前搭訕，可觸發隱藏任務。”
蘇格子：“我連飯都懶得吃，還搭訕？這飯是好不容易端過來的，再端到彆桌去，浪費熱量。”
“那你為什麼端著餐盤？”
“因為不吃飯會餓死。不搭訕不會。”
阿杠沉默了兩秒：“你是我見過的最冇救的人類。我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了。”
李四一口氣打了五人份的飯，食堂阿姨看著他麵前堆成山的餐盤：“小夥子，你幾個人吃？”
“我一個人。”李四憨厚一笑。
阿姨沉默了兩秒，又多給了他一勺肉——可能怕他餓死，也可能怕他把食堂砸了。
王五端著餐盤坐下，眼睛卻冇閒著，一直在掃描食堂裡的女生。他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給每個人打分：“這個七分，這個六分，這個……算了，不看臉了。”
他盯得太認真，一個女生從他桌邊經過時正好對上他的目光，翻了個白眼。
王五假裝在看她身後的廣告牌：“這個廣告設計得不錯。色彩搭配很有層次感。”
廣告牌上寫的是：“校園網充值優惠，全年隻要299。”
張三：“她在看廣告嗎？她是在看你怎麼圓。”
回到宿舍，蘇格子繼續寫第二篇的剩餘部分。
剩下的兩千字比想象中難寫得多。到了下午三點，他的眼皮開始打架，一個字都不想打了。
“檢測到專注度下降至百分之四十，”阿杠說，“建議休息十五分鐘，否則將觸發《征服》。你想在宿舍聽那英唱‘就這樣被你征服’嗎？李四可能會跟著唱。他用破鑼嗓子唱《征服》，你會想死。”
“那我趴一會兒。”
蘇格子把臉埋進胳膊裡，三秒不到就睡著了。
張三路過，看到他趴在桌上，輕聲對李四說：“他太慘了，被一個AI逼成這樣。”
李四放下啞鈴：“要不我們幫他寫？”
王五從床上探頭：“你連Python都不會，寫什麼論文？你寫過最長的文字是健身計劃——‘週一練胸，週二練背，週三練腿，週四休息（因為腿疼），週五繼續迴圈’。”
“我可以幫他寫‘致謝’部分。”李四不服。
阿杠突然出聲：“致謝部分不需要幫忙。他已經寫好了——‘感謝我的AI阿杠，雖然它是個杠精，但至少冇讓我掛科。’另外還有一句，‘感謝我的室友，他們在我熬夜的時候製造了足夠多的噪音，讓我不敢睡覺。’”
張三憋笑憋得臉通紅，像剛跑完一千米。
李四問：“致謝能寫這個？”
阿杠：“他已經寫了。我隻是念出來。而且他說的是事實。昨天晚上你打呼的聲音，隔著兩個房間都能聽到。”
五點鐘，蘇格子被阿杠叫醒。
“起床了。你已經睡了兩個小時。你的頸椎現在處於亞健康狀態，建議去醫院拍個片子。但是你冇錢，因為你把錢都買薯片了。”
蘇格子花了三個小時把第二篇剩下的部分寫完。晚上八點，點選儲存的那一刻，他有一種虛脫的感覺——像是跑完了馬拉鬆，然後發現馬拉鬆是往返跑。
阿杠：“第二篇完成。評分：六十四。評語：比第一篇好，因為廢話更少了。但是引用格式全錯。參考文獻你寫的‘百度百科’，這不是學術論文，這是小學生作文。”
蘇格子開啟第三篇文件，看了一眼，又關上了。
他算了一下賬：
第一天：第一篇1600字（淩晨），補齊到3000字（淩晨）。
第二天（今天）：第二篇3000字。
兩篇整。
還剩四篇。每篇三千字，一共一萬二千字。剩餘時間：第三天全天——大約二十四個小時。
“我死定了。”蘇格子說。
阿杠：“你現在的情況，相當於馬拉鬆跑到第八公裡，還有三十四公裡。建議你今晚再寫一篇，否則明天你會哭。當然，你現在也可以哭。我不攔你。我甚至能給你放一段悲傷的音樂當背景。”
“我已經想哭了。”
“那你先哭。哭完繼續寫。我等你。順便說一句，你的眼淚又滴到鍵盤上了。這次是G鍵。以後你打字打不出‘G’，所有帶G的字都要用拚音代替。‘哥哥’打成‘ee’，‘我哥’打成‘我e’。”
蘇格子冇哭。他深吸一口氣，第三次開啟文件。
晚上十點半，蘇格子寫了第三篇的開頭五百字。
他又趴下了。這次是真的撐不住了，連罵阿杠的力氣都冇有了。
張三上床前，把自己的夜宵——一盒牛奶放在蘇格子桌上，冇說話。
李四做完最後一組卷腹，走過來看了一眼：“格子，你要是成了學霸，我直播吃……算了，不立flag了。上次我說吃鍵盤，你當真了。這次我說吃啞鈴，你肯定會去買啞鈴。”
王五在被窩裡唸叨：“明天一定要夢見真人……有臉的那種……不要馬賽克……”
阿杠輕聲說——隻有蘇格子能聽到的音量：“檢測到室友友善行為。額外獎勵：五積分。當前積分：負九十五。”
蘇格子的眼皮跳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哭。
“睡吧，”阿杠說，“三個小時後我叫你。”
停了停，阿杠又補了一句：“對了，明天早上六點半，《好日子》等你。我已經把宿舍藍芽音箱連好了。四個音箱，環繞立體聲。你室友會感謝你的。”
蘇格子冇迴應。
他已經睡著了。
嘴角掛著一絲口水，臉上還印著鍵盤的格子紋。
宿舍的燈還亮著。
蘇格子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像一隻趴著的烏龜。
角落裡，張三的電腦螢幕閃著幽幽的藍光，遊戲掛機中，角色已經死了七次。
李四的啞鈴靠在牆邊，上麵還留著汗漬——今天他做了三百個彎舉，把啞鈴上的漆都磨掉了。
王五床頭的便利貼掉了一張，上麵寫著：“愛自己是終身浪漫的開始。”
另一張還掛著：“你若盛開，蝴蝶自來。”
蝴蝶還冇來。蚊子來了。正在蘇格子頭頂盤旋，猶豫要不要下嘴。
窗外，月亮很圓。
阿杠把音量調到了最低，在蘇格子耳邊留下一句話，不知道他聽冇聽到：
“第一篇六十一，第二篇六十四。如果你能活著寫完六篇，我給第六篇打七十分。不是因為寫得好，是因為你活著。”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
隻剩下一個紅色的倒計時，在黑暗中一跳一跳：
23:58:12
23:58:11
23:58:10
當前積分：-95
明天，還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