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很簡陋，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幾個破舊的陶罐。
但桌上擺著一碗熱騰騰的粥，粥裡甚至有幾塊肉。
“快吃。”
外婆笑著說，
“你今天四歲生日，外婆特意給你弄的。”
敖辰看著那碗粥，眼眶發酸。
她記得這一天，四歲生日那天，外婆給她煮了一碗肉粥。
那是她童年裏為數不多的溫暖記憶。她不知道外婆是怎麼弄到那些肉的，後來才知道，外婆冒著被暴露的風險，獵殺了一隻妖獸。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她舌頭髮麻，但她捨不得吐，因為這是外婆煮的粥。
“慢點吃，別燙著。”
外婆在旁邊坐下，看著敖辰，眼中滿是慈愛，
辰辰，外婆跟你說件事。”
敖辰抬起頭，看向外婆。
外婆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
“你爹孃……是被放逐之地的大妖們害死的，他們不是罪犯，是被人陷害的，外婆帶你逃到這裏，就是想讓你活下去。
我們也不是壞人，我們隻是追隨夢龍，想實現一個遠大的目標罷了。”
敖辰握緊碗。這件事她長大後才知道，但此刻從外婆口中說出，依舊讓她心中劇痛。
“但外婆不希望你報仇。”
外婆看著她，那隻獨眼裏滿是認真，
“你隻要活著，好好活著，就夠了，報仇的事……忘了它。”
敖辰搖頭道，
“不，外婆，我要報仇，那些害死爹孃的、殺你的妖，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敖辰像是在夢裏一樣，她有著兩百多年的記憶，但此刻的她，卻一直陪在外婆身邊。
“外婆，有你真好，你會一直陪著辰辰嗎？”
“外婆，你不要離開辰辰好不好，辰辰不想你死。”
“傻孩子，外婆就算是死了，也不會離開你的，隻是把家搬到了月亮上。
外婆會在月亮上，一直看著你，陪著你呢。”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看到自己長大了，她享受著陪外婆的時光，但又擔憂著那一天的到來。
可那一天，還是來了。
外婆倒在了蛇族的刀下。
“辰辰……辰辰……快跑啊，活下去……”
“辰辰啊，你莫要悲傷，外婆隻是死了，但並沒有離開你。
外婆的家，隻是搬到了月亮上。
外婆會一直看著你，陪著你，你想外婆了，你就看看月亮，知道了嗎？”
從那天起，放逐之地多了一個傳說。
一個白髮龍女，專殺妖族，手段狠辣，從不留情。
也從那天起，敖辰開始被無數人追殺。
後來，她已經成為放逐之地人人畏懼的白龍王。
沒有人再敢追殺她，因為追殺她的人都已經死了。
但她也越來越孤獨。
每一次殺戮後，她都會回到那個木屋，坐在外婆的墳前，一坐就是一夜。
“外婆，我替你報仇了，但我為什麼……還是這麼難受？”
沒有人回答她。
隻有風，在放逐之地的荒原上呼嘯。
畫麵停在這裏。
敖辰站在木屋前，看著那座小小的墳墓。墳墓上長滿了雜草，墓碑是一塊破舊的木板，上麵用刀刻著幾個字，外婆之墓。
她不知道這是時間亂流的第幾次迴圈了。
十次？百次？還是千次？
敖辰不知道時間在這裏還有沒有意義，這裏不是幻境，全都是時間亂流，也許是她自己身上的磁場或者記憶，將屬於她的時間碎片給吸引到了這裏。
她的身體一次次變小，又一次次長大。
她數不清自己過了多少年。
每一次，她都會重新經歷那些痛苦的記憶，小時候時外婆煮的粥，長大後外婆的死，第一次殺妖，然後是無數次的逃亡、殺戮、孤獨。
每一次，她都想改變什麼，但什麼都改變不了。
外婆還是會死。那些蛇族還是會來。她還是會殺人。還是會孤獨。
“這就是我的執念嗎？”
小敖辰無力的跪坐在地上，喃喃道，
“讓我一遍遍重溫這些……有什麼意義？”
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因為你需要麵對它。”
敖辰猛地轉身，看到一個身影站在不遠處，那是她自己，成年的自己，白髮如雪，眼神冰冷。
“你是……”
敖辰愣住。
“我是你的執念。”
成年敖辰淡淡道，
“或者說，是你一直不敢麵對的那部分自己。”
她走到敖辰麵前，低頭看著她，
“你一直在逃避，逃避外婆的死，逃避第一次殺人的恐懼，逃避那些年的孤獨。
你以為變強了就能忘記，但你沒有。”
敖辰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成年敖辰繼續道，
“你知道為什麼你一直被困在這裏嗎？因為你不肯原諒自己。”
“原諒自己？”
敖辰愣住了，
“我做錯了什麼？”
“你覺得自己應該能救外婆，你覺得自己應該能做得更好。
你覺得那些年殺人太多，手上沾滿了血。
你覺得自己不配擁有溫暖，不配被人愛。”
她蹲下身，與幼小的敖辰平視，
“但你忘了，你隻是個小女孩，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外婆不會怪你，那些被你殺的人，是他們咎由自取。
而溫暖……韓風給你的溫暖，給你的愛，是真實的。”
敖辰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可是我……我怕……我怕他們會像外婆一樣離開……我怕自己又會變成一個人……”
成年敖辰輕輕抱住她，
“不會的，他們是夥伴，是不會放棄你的夥伴，就像你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一樣。”
敖辰抱著她，放聲大哭。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一直都是孤獨的，我冷漠無情，心狠手辣，我提防著一切，把自己的心鎖死，害怕突如其來的分離。
其實早在遇到小鹿女，遇到安安朵朵，在第一次序列小隊集結後，我就知道，我不再是一個人了，我也有了在乎自己的人，有了我在乎的人。
那一刻我纔有了魂，從我變成了我們……”
這一刻，那些壓抑了無數年的痛苦、恐懼、孤獨，全部宣洩而出。
當她終於哭完，抬起頭時，成年敖辰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散發著七彩光芒的晶體，靜靜懸浮在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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