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憂端起自己的茶盞,輕輕喝了一口,眼神低垂,輕笑道,
“韓部長心思深沉,趙某不敢妄測。
隻是你我之間,有些話不必說透,也不必不說。”
韓風似笑非笑道,
“趙副司長說話,總是這般滴水不漏。”
“韓部長行事,總是這般步步殺機。”
趙無憂不鹹不淡地頂回。
茶煙在他們之間裊裊升起,又被無形的氣息攪散。
兩人對視,目光在半空中無聲碰撞。
亦敵亦友,互相算計。
這是他們共有的默契。
梅軒案時,他們是盟友,各取所需;梅軒案後,他們仍是潛在的合作者,但也可能是最危險的對手。
誰都沒有天真到以為,一段短暫的合作就能換來真正的信任。
韓風終於伸手,端起那盞已經微涼的茶,卻沒有喝,隻是拿在掌心,輕輕把玩,緩緩開口道,
“冰城的事情,趙副司長想必也聽說了。”
趙無憂沒有否認,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聽聞那個鮫人朵朵遇襲,幸得脫險,巡天司也收到了協查通報。”
“襲擊者偽裝成巡天司執法隊,用的是巡天司的製式裝備、令牌、甚至部分戰術習慣。”
“此事,巡天司會徹查,東辰星君已下令內部清查。”
“徹查?”
韓風語氣平淡,沒有嘲諷,也沒有憤怒,隻是陳述道,
“趙副司長覺得,能查到什麼?”
趙無憂沒有正麵回答,反問道,
“韓部長覺得,該查到什麼?”
又是一次無聲的交鋒。
韓風終於抬起眼睛,直視趙無憂道,
“趙副司長覺得,我是來興師問罪的?”
趙無憂咧嘴一笑,悠悠的看著韓風說道,
“韓部長不是這樣的人,你若認定誰是兇手,不會來問,隻會直接動手。
就像你對西聖公那樣。”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韓風沒有否認,甚至沒有試圖掩飾。
他隻是淡淡道,
“西聖公做了什麼,你我心知肚明,趙副司長做了什麼,或許也隻有你自己知道。”
趙無憂眼神微凝,但很快恢復如常,
“韓部長此言,趙某不解。”
“鄭圖。”
韓風輕輕吐出這個名字,眼神如同從刀鞘中拔出半寸刀鋒,冷聲說道,
“資源司倉儲轉運使,西聖公的心腹,死於七日前,被一道淩厲劍氣斬殺。”
趙無憂的麵容沒有絲毫波動,彷彿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鄭圖之死,趙某有所耳聞,據說是仇家尋仇?”
“那道劍氣殘留,經鑒定,是星殞誅邪劍,這是一門罕見的上古星神一脈劍訣。
此劍訣在天庭的最後一位傳人,似乎姓趙。
趙副司長,你說,該不會這麼巧吧?”
趙無憂放下茶盞,動作依然從容。
他看著韓風,目光中沒有任何驚惶或心虛,反而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審視。
“韓部長這是在審問我?”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說了,不是來興師問罪,隻是好奇而已。”
“好奇什麼?”
“好奇趙副司長,為何要用自己的招牌劍法去殺一個人。
是藝高人膽大,覺得不會被發現?還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你殺的?”
趙無憂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是他進門以來第一次情緒外露。
但隻一瞬間,就被他壓了下去。
“韓部長的想像力,果然豐富,沒有證據的事,還是不要妄言。”
“我沒有證據,所以我隻是來喝茶。”
趙無憂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稍縱即逝,卻讓整個官廨的氣氛為之一變。
他放下茶盞,第一次主動為韓風斟滿新茶,
“韓部長,你我之間,或許可以換個方式說話。”
韓風沒有拒絕這杯茶,也沒有追問。
趙無憂繼續道,
“你懷疑鄭圖是我殺的,這個懷疑,我不會承認,也不會否認。
你我都明白,有些事,不需要證據,隻需要立場。
就像冰城那件事,你懷疑是西聖公做的,於是西聖公手下接連出事。
你有證據嗎?沒有。
但你需要證據嗎?也不需要。”
韓風沒有反駁,因為這是事實。
仇不隔夜,他韓風一般不記仇,有仇當場就報。
趙無憂的語氣變得複雜,有欣賞,有警惕,甚至有一絲隱約的忌憚,
“韓部長,你和我是一類人,我們都相信,在天庭這套堂皇的律法之下,真正解決問題的,是律法管不到的地方。”
韓風看著他,緩緩道,
“所以,鄭圖是你幫西聖公除掉的敵人,還是你想幫東辰星君清理的麻煩?
又或者,隻是你為自己謀劃的私利?”
“韓部長,你瞭解東辰星君嗎?”
“不瞭解。”
“他是真正的改革者,他相信天庭可以變得更好,相信律法可以真正公平,相信官員應該憑能力而非背景晉陞。
他討厭西聖公那種把持資源、結黨營私的做法,也警惕老神派係那種固步自封、不求變革的守舊。
他知道,一個腐朽的政權,要想不被外部革命推翻,那麼唯一的出路,就是自我革命!
但他也知道,僅靠理想,改變不了任何事。
要打破西聖公盤踞資源司數萬年的利益網路,需要刀。
一把鋒利的、不需要顧慮名聲的刀。”
韓風聽懂了,說道,
“這把刀,就是你。”
趙無憂坦然點頭道,
“梅軒案,是我幫東辰星君,借你們的力量,捅進西聖公腹地的第一刀。
那一步走得很成功,西聖公至今元氣未復。
鄭圖,是第二刀。
他掌管著西聖公的走私渠道,也是西聖公用來賄賂邊境勢力的中間人。
除掉他,等於斬斷西聖公一條手臂。
你已經在用你的方式砍西聖公的四肢,我隻是在你的刀落之前,先補了一劍。”
韓風沉默良久,消化著趙無憂的話。
他沒有全信,也沒有全不信。
他並不相信東辰帝君有那麼偉大,更不相信趙無憂會那麼無私。
“所以,你是在告訴我,我們是盟友?”
趙無憂搖頭道,
“不,我隻是在告訴你,我們暫時沒有衝突。
你想為那個小鮫人復仇,我想為東辰星君清掃障礙。
目標相同,不代表道路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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