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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兩,賣命錢
秦弈一口氣衝出破屋,站在歸雲城的主街上,整個人卻愣住了。
青瓦飛簷,老舊的木製招牌在風裡嘎吱作響,兩側是低矮的古宅。
這他媽是古代!
他抬頭看著熾熱的太陽,腦子飛速轉動。
北方大旱,顆粒無收。乾元王朝的邊境,尋常人家連飯都吃不起,他去哪兒弄錢?
更何況……
秦弈餘光掃向身邊懸浮的光幕。
畫麵裡,蘇清硯胸膛的起伏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火毒還在蔓延,傷勢還在惡化。她現在的狀況,根本不是幾貫銅錢能解決的。
“噠噠噠……”
馬蹄聲由遠及近,一輛黑漆馬車在秦弈身側緩緩停下。
車簾掀開,露出一張清麗的麵孔。
女子約莫十七八歲,柳眉杏眼,肌膚白皙,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主兒。她盯著秦弈,瞳孔驟然收縮,像見了鬼。
“秦弈?”她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愕。“你還活著?”
謝寧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車簾。
怎麼可能?這個被逐出秦家、發配邊疆的廢物未婚夫,不是已經被沈郎親手殺了嗎?
就是為了斬草除根,她和沈郎才冒險跑到乾元王朝邊境。這裡離北莽太近,萬一遇上蠻子,命都可能搭進去。
可秦弈現在活生生站在她麵前?哪裡出了問題?謝寧眼底掠過一抹陰翳,很快壓了下去。
秦弈收回思緒,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
“你認識我?”
謝寧神色微怔。
失憶了?
她盯著秦弈的眼睛,臉上找不到任何偽裝的痕跡。
謝寧心思電轉,隨即彎了彎唇角,笑意溫柔得體。
“當然認識。”她聲音輕柔,像在跟老朋友敘舊,“歸雲城唯一的秀才公,誰不認識呢?”
秦弈雖然感覺出女子不懷好意,但蘇清硯已經等不了了,他冇工夫琢磨這女人的真實身份。
他現在隻缺一樣東西。
“姑娘。”秦弈上前一步,語氣急切,“知不知道從哪兒能快速弄到銀子?”
謝寧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銀子?
一個被髮配邊疆的秀才,不想著怎麼保命,反而急著弄錢?
她垂眸沉吟,纖長的手指在車簾上輕輕敲了敲。
北方大旱,北莽更是滴雨未下。草原上的草都枯死了,牛羊成片成片地倒,那些蠻子活不下去,隻能南下搶。如今在邊境,死得最快的,就是兵。
她抬起頭,笑容依舊溫婉,伸出纖纖玉指,指向城東方向。
“聽說征兵處正在征兵,隻要報名,就能領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秦弈眼睛亮了,這麼多?
二十兩銀子夠普通人家活一年,征兵給這麼多,擺明瞭是賣命錢。
這個女人想讓我死?她到底是誰?和原主什麼關係?
可他冇得選。餘光裡,光幕中的蘇清硯躺在雨水中,胸口幾乎不動了。
“多謝!”秦弈扔下兩個字,拔腿就跑。
謝寧望著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緩緩收斂。
“離開京都太久……”她低聲自語,放下車簾,“再不回去,恐怕要惹人懷疑了。”
馬車緩緩啟動。
謝寧臉上的溫婉緩緩褪去。她想起臨行前沈郎的叮囑:“秦弈必須死。他活著,對我們就是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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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兩,賣命錢
她垂下眼簾,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秀才,進了邊境軍營,這下應該活不了了吧?”
一個將死之人,不值得她冒險留在這是非之地。
歸雲城東,征兵處,一個來參軍的人影都冇有。隻有四個穿著甲冑的士兵窩在陰涼處,正圍成一圈擲骰子。
誰不知道,北莽那群蠻子三天兩頭南下,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現在參軍,跟送死有什麼區彆?
秦弈快步跑到桌前,啪的一聲雙手撐在木桌上。
“我要參軍!”
擲骰子的聲音停了。
四個士兵齊刷刷扭頭,盯住秦弈。
為首的士兵放下手裡的骰盅,上上下下把他看了個遍,然後笑了。
“秦秀才?”他一臉見鬼的表情,“你一個讀書人,瘋了?”
他指了指城外方向,“現在戰亂,北莽那群畜生,逮著咱們的人就砍。我們想逃都逃不掉,你這會兒跑來參軍?”
秦弈嚥了口唾沫,壓下心底的恐懼。
怕麼?他當然怕。一個大學生,連隻雞都冇殺過,現在讓他殺人……可他冇有辦法。
“冇飯吃了。”秦弈隨口扯了個謊,“快餓死了。參軍能掙錢,總比餓死強。”
王威盯著他看了半晌,毫不掩飾地嘲笑道:“秦秀才,你拿得動刀嗎?還是去給人教教書,替人寫寫書信。不要來送死,到時可冇人給你收屍。”
秦弈迎著他的目光,冇有退讓。
“那是我的事,和你無關。”
旁邊三個士兵一副看死人的神情,譏諷的之色更濃。
“行吧。”王威從桌上翻出一本皺巴巴的冊子,拍在秦弈麵前,“登兵籍,填吧。”
秦弈接過筆,三兩下填完,把冊子推回去,然後伸出手。
“銀子。”
“秦秀才,你想好了,不懂規矩,到了戰場上老子可不會罩著你!”王威語氣中帶著威脅,從懷裡摸出四錠銀子,扔給秦弈。
秦弈接過銀子,毫不在意,“不勞你費心!”
“還真是百無一用是書生,書呆子。”王威臉色難看,罵了一聲,“真是不知死活!”
話音剛落……
轟隆隆!
軍營方向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馬蹄聲。
秦弈猛地回頭。
約莫百餘人的隊伍從營門湧出,步伐倉促。為首的將領騎著馬,一臉鐵青,衝到征兵處跟前勒住韁繩。
“王威!”他扯著嗓子吼,唾沫星子橫飛,“還他媽在這兒征兵?!那群蠻子又來了!快帶人跟老子走!”
王威臉色一變,從桌下抽出一套甲冑,劈頭蓋臉扔給秦弈。
秦弈下意識接住。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直沖天靈蓋。
他低頭看著手裡這套破破爛爛的甲冑,上麵沾著黑褐色的汙漬,胸口處還有一道猙獰的裂口,邊緣捲曲。
這他媽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一個月二兩銀子,拚什麼命!”王威不情不願地拿起大刀,隨後看向秦弈,衝他吼道:“他媽的,發什麼呆,跟老子走!”
秦弈腦子裡一片空白,這就上戰場了?
剛來,連訓練都冇有,直接就上戰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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