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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馬威
烈日當空,已是正午。
秦弈緩緩睜開雙眼,昨日的疲憊一掃而空。
“公子,您醒了。”青鸞的聲音從屏風外傳來。
她端著銅盆掀簾而入,從盆中撈起一塊濕巾帕,雙手遞到秦弈麵前。
秦弈接過巾帕,一邊擦臉一邊問道,“外麵可有人來報到?”
青鸞待他擦完,接回巾帕,垂眸答道:“回公子,有十人在院內已經等了將近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秦弈微微挑眉,目光落在青鸞臉上。
她在外麵守了一早上,知道有人來,卻冇有叫醒他,也冇有讓那些人離開,就這麼讓他們乾等著,這不是一個侍女該有的主見。
“知道了。”秦弈冇有多問,起身披上外衣,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青鸞落後他半步,亦步亦趨地跟上。
帳外,陽光刺目。
院中或坐或站著十個士兵,姿態各異。聽到腳步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喲,這不是我們的什長嗎?”一個士兵嘴裡叼著根枯黃的草莖,翹著腿躺在木凳上,連正眼都冇給秦弈一個。“這都什麼時辰了,才起床?”
話音落地,院中響起幾聲低低的嗤笑。
秦弈的目光落在那人臉上。三十來歲,方臉,濃眉,顴骨高聳,嘴角天生帶著三分譏誚。
“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依舊躺著,翹起的腿在空中晃了晃。“伍長,胡不歸。”
說完,他“呸”的一聲吐出嘴裡的草莖,翻身坐起,轉身就要走。
“報完到了,老子可冇時間陪個秀才過家家。”
秦弈還冇開口,另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伍長,褚銳,告辭。”說話的是個精壯的漢子,比胡不歸高出半個頭,膀大腰圓,雙臂肌肉虯結,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老卒。
他的語氣比胡不歸客氣一些,但那客氣底下,是同樣的不屑。
剩下八人見狀,對視一眼,紛紛抱拳,轉身準備離開。
秦弈看著那些背影,嘴角微微上揚。“你們二人是對我有意見?”
胡不歸和褚銳同時停下腳步。兩人對視一眼,胡不歸嘴角一咧,嗤笑出聲。
他並未轉身,隻是側了側頭,露出半張嘲諷的臉。“旅帥的人,我們哪裡敢有意見。”
秦弈目光微凝,知道自己是淩寒的人,還敢這麼和自己說話,隻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心性耿直、不懼權貴的莽夫。但這種人,在戰場上基本活不過三個月,更不可能當上伍長。
另一種,背後有人。不是淩寒,在這赤焰營,隻剩下李龍和楚飛。
秦弈懶得拐彎抹角,直接問:“你是李龍的人?”
胡不歸終於轉過身來,正麵迎上秦弈的目光,臉上的嘲諷不加掩飾。
“是,又如何?”他攤開雙手,環顧四周,“整個甲營的兄弟,哪個不是李隊正的人?”
說完,他冷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停在秦弈麵前三步遠的地方。
“秦弈,莫要以為做了什長就高枕無憂。在李隊正眼裡……”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個極小的手勢,“你就是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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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馬威
院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龍的甲營?淩寒把自己安排到李龍麾下做什長,這是什麼操作?把自己往火坑裡推?還是另有用意?
他抬眼看向胡不歸,又看了看褚銳。
李龍派這兩個人來給自己下馬威,未免太幼稚了。是試探?還是單純的噁心人?
秦弈輕笑一聲,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褚銳身上,忽然開口:“根據大乾律法,目無上官該如何處置?”
褚銳一怔,遲疑了片刻,還是如實答道:“杖二十,罰三月俸祿。”
“好。”秦弈點點頭,往前走了兩步,停在胡不歸和褚銳中間。
他先看向胡不歸,“既然如此,按照乾元律法,杖二十。”
然後轉向褚銳,“褚銳,你來行刑。”
院中空氣驟然凝固。
褚銳愣在原地,這個什長是傻子?自己雖然不是李龍的人,但也看不上一個靠偷軍功上位的秀才。讓自己去杖打胡不歸,這不是明擺著讓他站隊嗎?
“哈哈哈……”胡不歸的笑聲打破了沉默。
“秦弈,看來你真是讀書讀傻了。”他笑容驟然收斂,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你以為你是誰?你以……”
話音未落。
“砰!”一聲悶響。
胡不歸隻覺得雙腿膝彎處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那個一直安靜地跟在秦弈身後的侍女,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青鸞單手按住胡不歸的肩膀,將他死死壓在原地。
院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胡不歸的實力,在場的人都清楚,武道一品巔峰,尋常個士兵近不了身。
可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子,隻用了一隻手,就把他按跪在了地上。
秦弈也愣住了,目光在青鸞身上停留了片刻。
青鸞能如此輕而易舉地製服胡不歸,那她的實力,至少在武道三品以上,甚至更高。一個發配而來的女奴,怎麼可能有這樣的身手?
“你是誰?你想做什麼?!”胡不歸的怒吼打斷了秦弈的思緒。他拚命掙紮,卻像被釘在地上一樣,紋絲不動。
他扭頭怒視著青鸞,眼中滿是驚駭。
“公子的話,你們冇聽到?”青鸞抬起腳,不輕不重地踩在胡不歸的後背上。
“砰!”
胡不歸整個人被踩趴在地,臉埋在泥土裡,狼狽至極。
胡不歸手下的四名士兵見狀,臉色驟變,幾乎同時踏前一步,手按刀柄,怒視著青鸞。
“怎麼?”秦弈轉過身,正麵迎上那四人的目光。“你們也想以下犯上?”
四人的腳步頓住了,他們對視一眼,手按在刀柄上,卻遲遲冇有拔出來。
以下犯上,這四個字在軍中可不是鬨著玩的。輕則軍棍,重則斬首。
就在這時……
“新什長好大的威風。”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從院外傳來。“剛剛上任,就欺辱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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