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武陽城,太守府衙署。
曹休送來軍報,說是東武陽以北的樂平縣,出現了一群賊寇,他們攻破縣城,殺死官員,搶劫官倉。
賀奔的第一反應——這些人不是冀州袁紹派來的吧?畢竟樂平臨近冀州,從冀州的甘陵南下,頃刻之間便可至樂平城下。
曹休搖搖頭:“應該不是,樂平那邊逃出來的難民說,這些人像是黃巾賊,是從青州那邊過來的。”
“又是黃巾賊,剿都剿不完。”一旁的郭嘉吐槽。
賀奔緩緩開口:“聚在一起是黃巾賊,分開之後便是普通百姓。他們又冇有把‘黃巾賊’三個字寫在臉上,所以,剿是剿不完的。說不定你今兒出門去買個燒餅,那賣燒餅的大叔,就是藏匿起來的黃巾賊。”
其實賀奔這麼說也冇毛病,對於絕大多數黃巾軍參與者而言,加入黃巾軍,隻是他們“求生”的手段,而不是一種固定的、不可改變的身份。
當起義浪潮被鎮壓,起義隊伍被打散之後,這些倖存者為了活下去,自然會迴歸到普通百姓的身份中去種田、做工、做小買賣。
“當然了,我說的,僅限那些黃巾賊裡最底層之人,不包括那些頭目渠帥。”賀奔話鋒一轉,“那些人嘗過了權力的滋味,見識過一呼百應的威風,就再難回頭了。”
郭嘉點點頭,原本還跪坐在那兒的他隨意的往旁邊一癱:“賀郡丞,下令吧,是剿是撫?”
賀奔瞥了一眼郭嘉:“那就有勞奉孝,率領四人大軍,前往樂平縣,兵分四路,分彆從樂平縣的東西南北四個城門攻城,務必全殲敵軍,拯救百姓……對了,文烈,攻破縣城的賊寇,人數幾何?”
曹休想了一下,抱拳回答:“回先生,約千餘人。”
賀奔“哦”了一聲,然後自言自語:“千餘人……給奉孝四個人是有點少嗷……”
“哼!”某個姓郭的人發出不滿的聲音。
“那就……”賀奔皺著眉頭,好像在做一個很大的決定,“……就再給奉孝添一倍的兵力,奉孝定能旗開得勝!”
這賀奔也真是小心眼兒,不就是稱呼了你一聲賀郡丞麼?竟然如此記仇。
衙署內眾人一陣發笑,賀奔也跟著笑了一會兒,然後收起戲謔之色,看向曹休:“去請伯平將軍前來。”
不多時,高順奉命前來,依次朝著衙署內眾人行禮。
賀奔看向曹休:“文烈,將軍情告之伯平將軍。”
曹休便將樂平縣的情況再度陳述了一遍,高順聽完,看向賀奔:“先生,末將即刻率陷陣營前去,定能平定此亂!”
賀奔抬手:“伯平將軍莫急!此戰,目的不是為了攻城略地。樂平是我主治下之縣,樂平百姓是我主治下之民,因此,此戰,目的不在殺戮,而在收複人心。”
停頓片刻之後,賀奔又繼續說道:“伯平啊,你麾下的陷陣營,令行禁止,軍紀嚴明,戰力卓絕,這些我都知曉。正因如此,我纔要你前去行。切記,不以陷陣破敵為先,而以安民立信為本。”
郭嘉在一旁小聲說道:“陷陣營人數還是太少,再給他添點兵力,如何?”
曹操把大軍帶到頓丘,現在身為東郡治所東武陽的守軍也不過兩千人而已。
賀奔看向郭嘉:“你的意思是?”
“孫文台的公子不是帶了幾百部曲,在城外駐紮麼?”郭嘉笑了笑,“讓這幾百人跟著一起去,給伯平將軍壯壯聲勢也好。”
和郭嘉相處也有段時間了,賀奔一眼看出郭嘉此舉怕是還有彆的意思。
他靠近郭嘉:“你是想看看,孫伯符投奔主公,是否真心?”
郭嘉嘴角微揚,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孫文台臨終托付,其情可憫。然孫伯符少年英雄,非久居人下者。此番讓他協同出兵,一可觀其用兵之能,二可察其服從之心。”
賀奔會意,轉身對高順正色道:“伯平,你持我手令往孫策營中,請他率部協同。你為主將,他為副,一切排程由你決斷。切記,既要借其勇力,也要觀其言行。”
他又補充道:“孫策麾下皆是精銳,程普、韓當諸將皆百戰宿將。你當以誠相待,以理服之,更要讓他們見識我軍軍紀之嚴明、行事之章法。”
高順肅然抱拳:“末將領命!必不負先生重托。”
……
生在這個時代,造反,其實並不是錯,都是為了活著嘛,不寒磣。
徐成是青州黃巾軍的一名小頭目,他就是為了生計加入黃巾軍,憑藉自己能說會道,在隊伍裡混了個小頭目草的位置。
這次攻打樂平,大頭領讓他帶著一千多弟兄打先鋒。
他本不想來,就因為聽說東郡新來的曹刺史手下兵強馬壯,連黑山軍都在他手裡吃過虧。
可大頭領的刀就架在脖子上,不來我就弄死你——所以他來了。
可是趕巧了,曹操大軍主力在頓丘一帶,東郡內各地守備鬆懈,樂平小城不過百餘守軍,被他趁著城門冇有關閉的機會殺入城內,還真讓他把樂平給打下來了。
此刻他站在樂平城頭,望著南邊官道揚起的塵土,手心全是汗。
“徐頭兒,探子回報,東武陽那邊兒來官兵了!”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兵啐了一口。
“冇事!”徐成擺擺手,“我都聽說了,東郡的官兵都去頓丘了,那兒離咱們十萬八千裡遠。等他們來了,咱們早就溜了。所以,東武陽的官兵……等會兒,你先告訴我,他們來了多少人?”
刀疤臉回答:“大概……一千!也可能一千一!”
徐成瞬間自信了,感覺腰板也挺直了。
才一千人!嗬嗬,那個什麼兵法……怎麼說來著?徐成撓著後腦勺,思索了半天……
對!兵法雲……雲個屁,老子又冇讀過兵法,雲不出來。
他一手撐著旁邊的城牆垛口,一手叉腰:“怕什麼!才一千人!咱們也是一千多人,真要論人數,說不定,咱們比他們還多一點!”
看看,這就是偷襲了個百餘守軍、冇關城門的小縣城,飄了,覺得自己是名將之資,戰神臨凡了。
有詩讚曰:
樂平城破咱當家,官兵一千算個啥?
吳起孫武紙上畫,蒙恬白起蹲旮旯。
廉頗老了牙口差,李牧隻會守邊卡。
韓信受辱胯下爬,衛霍不過是娃娃!
咱的兵法自己畫,名將捆一起呀,他也不夠咱來打!
……
半個時辰之後,陷陣營和孫策麾下的那些孫家老兵在樂平城外列陣。
孫策向高順請命:“高將軍,賊寇新占樂平,立足未穩,士氣必沮。末將請為先鋒,率本部兵馬先登破城,以振軍威!”
高順剛想說什麼,不遠處的樂平城門……開了。
黃巾賊出城迎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