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送走了曹洪，賀奔和荀彧麵對麵坐下。
賀奔自嘲般笑著說道：“一介布衣，抱病閒居於此，讓文若先生見笑了。”
荀彧微微一笑，目光掃過這簡樸卻別緻的小院，最後落在賀奔身上：“疾之先生過……”
賀奔連忙抬手：“文若先生，喚我疾之便可。在您麵前，在下擔不起‘先生’二字啊！”
荀彧一愣，隨即爽朗一笑：“疾之先生謙了。方纔在門外，就聽到先生吟誦‘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此句清雅脫俗，意境高遠，已非凡俗。況且疾之先生得曹將軍如此倚重，又豈能是尋常布衣？”
賀奔隻能擺擺手：“‘先生’二字，當不起！真當不起！那些不過是隨口胡謅罷了，讓文若先生見笑了。”
賀奔還是堅持讓荀彧改了稱呼。
荀彧從善如流，微笑道：“那……在下便僭越了。疾之，方纔那詩句，雖是‘隨口胡謅’，卻足見胸中丘壑。能得曹將軍以根本之地相托，更非常人。”
“文若先生過譽了，在下……不過是一病人而已。”賀奔笑著迴應，然後突然想起剛纔曹洪說荀彧是來求見曹操的，便馬上繼續問道，“方纔子廉將軍說，文若先生是來尋我家主公的？”
荀彧點點頭：“不錯，在下聽聞這陳留郡己吾縣出了一位大漢的忠臣曹孟德，心繫朝廷，心繫百姓，特來相投。隻是不巧，曹將軍出征在外。”
荀彧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遺憾，但目光依舊平靜：“……不過，能在此處結識疾之，也是緣分。”
賀奔心中瞭然，荀彧這是在投石問路。
以荀彧的才智，他來求見曹操，被自稱叫曹洪的將軍告知曹操不在，然後又被告知有一位“疾之先生”在。瞬間，荀彧便知道曹操這是將自己的大本營表麵上托付給了曹洪，實際上托付給了那位神秘的疾之先生。
在見到這位神秘的疾之先生之後，荀彧看到曹操能將大本營托付給一個看似病弱的年輕人，必定會心生疑惑，想要探明虛實。
“文若先生過獎了。賀奔謙遜地笑了笑，“主公仁德，念我體弱，不過是讓我在此靜養罷了。倒是文若先生大名，如雷貫耳。先生既來相投，主公若知，怕是要高興的睡不著覺了。”
荀彧敏銳的捕捉到賀奔話語之中謹慎，知道賀奔這是不願深談自己的身份，便也順勢轉移了話題：“疾之過謙了。不知曹將軍此次出征，所為何事？在下一路行來，聽聞東郡似有戰事。敢問疾之，曹將軍可是去……”
賀奔心中暗讚荀彧的訊息靈通，斟酌著回答道：“文若先生訊息確是不差。東郡遭黃巾侵擾，我家主公心繫百姓，故率軍往救。”
“原來如此。”荀彧微微頷首，“救民於水火，乃大義之舉。隻是......”他略作停頓，微微皺眉，“東郡地處兗州要衝，毗鄰冀州，曹公此舉，恐會引起多方關注。”
“主公行事，向來以百姓為先。”賀奔說得頗為官方，但隨即話鋒微轉，“至於其他，想必主公自有考量。不如……文若先生暫且在這己吾縣住下，等主公凱旋歸來，再與先生詳談？”
賀奔巧妙地結束了這個話題，他這就算是既冇有透露更多戰略意圖，又表達了善意。
荀彧本身就是聰明人，刹那便明白了賀奔的用意，微笑著迴應道：“如此甚好。那在下就先回館驛歇息，等候曹將軍歸來。”
兩人又寒暄片刻，荀彧便起身告辭。
目送荀彧離開之後，賀奔趕緊小跑著回到房屋內，在案幾邊坐下，攤開絹帛寫下一封信。
“德叔！德叔！”賀奔對著門外喊了幾聲，突然想起來德叔帶著下人出去買菜了。這老頭對賀奔的膳食極為講究，雖然現在有曹操派來的廚子給賀奔做飯，可德叔還是堅持親自去采購食材。
於是賀奔把絹帛疊起，站起來跑到門外。
然後掉頭就回到屋子裡，剛纔出來的太著急，冇披衣服，有點冷。
重新披上衣服後，賀奔再度回到院子中，這一次他徑直走到門外，守在門外的軍士看到賀奔出來，連忙行禮。
賀奔點點頭：“你們二人今日當值？”
“回先生，正是。”兩名軍士恭敬回答。
“好。”賀奔指著其中一人，“你速去尋曹洪將軍前來，就說我有要事找他。”
“諾！”
士兵不敢怠慢，立刻轉身離去。
不多時，曹洪便急匆匆地趕來了。
他見賀奔站在院門外等候，心中一驚，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了。
“疾之先生，發生何事了？”曹洪快步上前，語氣急切。
賀奔將疊好的絹帛遞給曹洪：“子廉將軍，速派人將此信送往東郡，務必親手交到主公手中。此事十萬火急，不可延誤。”
曹洪接過信件，見賀奔神色鄭重，不敢多問，立刻應道：“先生放心，洪這就安排最得力的親兵，快馬加鞭送往東郡！”
賀奔拉著曹洪的手，點著頭說道：“嗯，要快！”然後往前一步，壓低聲音叮囑，“那位荀文若先生已經去館驛了，你去安排一下他這幾日的住處。”
曹洪不解：“文若先生？”他看了一眼小院中，“他不在這兒了？”
“我留他在己吾暫住幾日，你親自去館驛，將他請到主公府上暫住。”賀奔繼續說道，“記住，此人之才，堪比蕭何張良，乃真正的王佐之才。你我要以師禮相待，絕不可怠慢！”
曹洪愕然：“這麼厲害？”
賀奔點頭：“就是這麼厲害！所以，你知道該怎麼請了吧？要客客氣氣的，恭恭敬敬的，你親自去，不要穿甲冑，不要帶兵器……”
賀奔一邊說，一邊親自上手把曹洪的佩劍給解了下來。
“……你帶去的人也不要披甲，就穿普通衣服去，到了館驛，讓他們在外頭候著，你自己進去，看看有冇有什麼要幫忙搬的東西，可否明白？”
曹洪被賀奔這番鄭重其事的叮囑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但還是認真記下：“先生放心，洪明白了。這就去換身常服，親自去請文若先生。”
賀奔這才鬆了口氣：“好，快去，記住，送信，請人，兩件事一起辦。”
（本章完）